珠贝。
……
算到最后,账房的手慢了,梁掌柜脸色也变了。
“多了?”沈知微问。
账房咽了咽口水,“多了不少。”
“多少?”
他重新算了一遍。
“若按今日各家拿来的凭契全算进去……比顺海号最终货单,多出近两成。”
前厅一下安静了。
许掌柜第一个道,“那肯定是船行少记了!”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凭什么是船行少记?”
“也可能你们拿的是旧凭!”
“我的凭契有万通印!”
“我的也有!”
声音又起来了。
这才是顺海号沉下去以后,第一个真正冒出来的问题。
船在的时候,旧凭、新凭、补货、换舶,最后总能靠实物把账补上。
现在船没了。
没人能再打开船舱,一箱一箱重新点。
所有人只能拿纸说话。
而纸上的货比船真正能装下的还多。
……
顾承泽是在这时候到的,他显然已经知道沉船的消息。
进门后没寒暄,先看桌上的四份记录,“差多少?”
“近两成。”沈知微道。
顾承泽眉头皱起来,“万通转认的都单独列。”
冯敬立刻开始分凭契,有万通印的放左边,没有的放右边。
分到一半,冯敬忽然停住,“顾老板。”
“怎么?”
他拿起两张,“这两张是同一批货。”
众人都看过去。
丁香二十六箱。
一张写:安远号。
另一张写:顺海号。
沈知微认出了这笔,前几日刚看过。原走安远号,后来改装顺海号。旧凭在海州底册上已经作废。只是长安收到通知晚了几日。
“这一笔不用算。”沈知微道。
冯敬点头,把安远号那张抽出去。
又继续分,很快又找出一张,再一张,都是类似情况。
旧凭没收回,新凭又开过,有些长安已经收到作废通知,有些还没有。还有两笔,连万通自己一时都查不清到底哪张才是最后有效的。
……
下午,裴怀景也来了。
沉船已经出了人命。
虽然事地远在江南外海,大理寺不会直接接手一桩普通海难,但顺海号牵涉长安几十家商号,又有大量万通凭契在外流转,消息已经递到了官署。
他先看了江南送来的海难报录,“目前当地按风灾沉船记。”
沈知微抬头,“已经认定是天灾?”
“只是暂记。”裴怀景道,“幸存者口供还没完整送来,船体也没有全部找到。”
顾承泽问,“那货损什么时候能认?”
“海州和江南那边自有海损旧例,长安不会直接定。”
梁掌柜苦笑,“麻烦就在这里,人能等官府,生意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