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把许掌柜堵住,旁边梁掌柜神色也变了些。
沈知微继续道,“如果这八石最后在海州仓里还好好的,你今日也算进海损,那这八石算谁的损失?”
许掌柜张了张嘴,没答出来。
门外忽然有人接了一句,“算了海损,就得有人赔。”
顾承泽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冯敬,他把一份万通刚整理出来的凭契清单放到桌上。
“所以沈先生说得对。买过,不等于沉过。”
许掌柜脸色有些难看,“那我付出去的银子呢?”
沈知微看他,“该找谁拿货,就找谁。该退银,就退银。海损不能替所有没做完的买卖兜底。”
许掌柜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把那叠账册往前推了推。
“那沈先生替我看看,到底哪五十二石算海损。”
……
这不是第一家。
到了下午,玉京楼后院已经坐了四拨人。
一拨说自己货在船上,一拨说虽然货没完全上船,但银子已经付了。
还有一拨最麻烦,货确实上了船,可这批货根本不是他一个人的,是三家合起来买的。
其中一家只出银,另一家负责货源,第三家负责海运。船沉以后,三个人都拿着自己的契书过来,谁都说自己该认损。
沈知微把三张契书看了两遍,“这叫什么?”
其中一个商人答,“合舶。”
“什么意思?”
“几家一起做,有人有货,有人有银,有人有船路,回来以后再分钱。”
“亏了呢?”
那人停了一下,“也一起担。”
沈知微抬头,“怎么担?”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终拿出契书。
里面果然写了。若遇普通损耗,按所占份额分。若遇风浪导致全损,则按货本、出资、运费分别核算。
沈知微看了半天,“船行出多少?”
“看是哪家的船。”
“顺海号呢?”
那商人道,“船东自己损船,货主损货,合舶出的银,各家自己认。”
沈知微皱眉,“就这么分?”
“旧例一直如此。”
“那船行收过的运费呢?”
“船没送到,后段不收。”
“前段呢?”
“已经跑出去,自然不退。”
沈知微没说话。
她只是把“合舶”两个字重新看了一遍。
原来一条船上装的不只几十家货,连一批货背后,都可能站着三四拨人。顺海号沉下去的时候,沉掉的不只是货,还有一层又一层还没算完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