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包药材,等江南尾款。
香料,等拆货后的回款。
珠贝,等下一批补货,再处理两个买家的定银。
“都能平?”
“做过很多次。”陈福说,“最多晚几日,赔点利息,退一边定银,不会出大事。”
……
裴怀景拿出顺海号沉没后的海损初册,“那为什么货已经换走,你还报全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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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迟疑。
“船一沉,全忙乱了。各家都在报,账也没对齐。”
裴怀景把初六过舶记录放在旁边。
九包药材换船,陈福经手。再把江南补凭放上去,还是他见过。最后是海损申报,依旧是他的字。
“你忘了三次?”
陈福看着三张纸,喉结动了一下。
……
顾承泽从私账里抽出最后那页。
前面原本写着:后款补入。
后来被划掉,旁边重新写了两个字。
海损。
“这也是忙乱?”
陈福的肩背终于往下塌了一点。
……
“什么时候改的?”裴怀景问。
“确认顺海号沉了以后。”
“为什么改?”
陈福仍旧低着头。
“后货没了。后货没了,就该把前面的账说清楚。”
“说清楚以后呢?”
陈福忽然抬头,“谁来填?广海行?那些商户?还是万通?”
声音一下高了,他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把真正害怕的东西说出来。
“顺海号这一趟一断,前面好几笔都接不上。长安有旧凭,江南有新凭,柜坊有借银,买家还有定银。真一笔笔摊开,谁都得问为什么同一批货能拿两次钱,到时候不止这一趟,以前的也会全翻出来。”
……
这正是他逃之前要拿走旧账的原因。不是怕一笔五百两,是怕所有已经“平掉”的旧账重新活过来。
顾承泽问,“所以你把能塞进海损的,全塞进去。”
陈福闭了闭眼,“我只是想先把眼前过掉,货都沉了,凭也对不上,海里又捞不回来。报成一笔损,总比把前面的账全炸出来好。”
“那没沉的货呢?”
陈福的嘴唇抿得白,“混进去几笔……没人会知道。”
……
顾承泽忽然问,“你们是不是早就盼着出一场海损?”
陈福猛地抬头,“没有。”
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犹豫。
“谁敢盼这个?二十七个人在船上。而且船沉了,对广海行有什么好处?货也是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