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所在的巷子比街市清静许多。
两人走到巷口时,太阳已经偏西。几户人家门前晒着柴,石板路背阴的地方还留着昨夜的霜。沈知微认出了那扇木门,也看见了门边墙缝里枯黄的草。
裴怀景取出钥匙,试着转了两下,锁久未用,有些发涩。他扶住门板,稍一用力,门便开了。
院里的花草大多枯了,墙角的陶盆积着落叶,石阶边还堆着几根被风吹断的细枝。只有院中央那棵枇杷树仍长着满树绿叶,几片老叶的边缘已经泛黄,枝间却冒出了细小的花苞。
沈知微站在门口,望着那棵树,“还以为院里会光秃秃的,倒忘了它冬天也不落叶。”
她走到树下,伸手拨开一片宽大的叶子。
从前她踩着矮竹凳摘枇杷时,裴怀景便站在这棵树下。那会儿两人还不熟,她一边摘果子,一边拿树上的鸟打趣他。如今树上没有果子,倒开起了花。
裴怀景将门闩好,走过来时,见她正抬头往枝间看,“瞧见什么了?”
“花苞。”沈知微指给他看,“再过些日子,应该就开了。”
裴怀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枇杷冬日开花。”
“等春末果子熟了,便能摘来吃。”她收回手,瞧见树下那张矮竹凳还靠着墙放着,凳脚已经沾了泥,“这凳子竟也还在。”
裴怀景看了她一眼,“下回摘果子,不必再站那么高。”
“才这么高。”沈知微拿手比了比,“而且我站得稳。”
裴怀景将竹凳扶正,发现其中一只凳脚有些松,便放回墙边。
沈知微看着那张凳子,想起当初他第一次进院时,自己还觉得这位裴大人一本正经,问话却绕来绕去,实在不像单纯来串门的。
她弯腰拣起落在凳面上的一片叶子,“走吧,看看屋里。”
屋里的东西倒还在原处,只是久未住人,桌椅上都积了一层灰。沈知微推开窗,让光照进来。裴怀景找出旧布,将桌面擦净,又把歪了一条腿的小凳重新垫稳。她从墙边拿起扫帚,刚扫了几下,扬起的灰便呛得她咳了一声。
“窗台留给你。”裴怀景接过扫帚,“地上我来。”
“你这分工倒快。”
“窗台擦净了,等会儿能放点心。”
沈知微看了眼自己从街上买来的那包点心,便去拧另一块布。
两人各忙各的。她擦到朝院子的那扇窗时,发现窗框有些松,推开便吱呀作响。
“裴怀景,你过来看看。”
裴怀景放下扫帚,试了试窗扇,在下方找出一枚脱出来的小木楔,重新塞回原处,窗扇再推,果然稳了许多。
沈知微站在一旁瞧着,“裴大人还会修窗?”
“只是把木楔塞回去。”
她取来布,将窗框上最后一点灰擦干净。枇杷树就在窗外,宽大的叶子遮住了半扇窗。风吹过时,叶影轻轻晃动,屋里倒比方才显得更有生气。
收拾好能坐的地方,沈知微将点心摆到桌上。小院里没有备热茶,两人便分着喝了些水囊里的温水。点心是陈明月带他们去买的,里头裹着豆沙,放凉以后稍有些硬,嚼起来仍香甜。
沈知微掰开一块,想起早晨陈明月在街口送他们时,还特意问过樟树县哪条路往长安好走。
“明月说等她到了长安,会给我写信。”
“那时天更冷了。她若来得晚,城里的车马未必方便。”
“我想让她先住在玉京楼。等回去问问清欢,替她留间暖和的客房。”
“到时我陪你去接她。”
沈知微接过他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那就说好了。等明月来了,咱们带她去吃顿好的。”
她将水囊放下,挪到他身边坐着。
以前两人在长安见面,往往是各自办完手头的事,抽出一段空闲。近来同乘一辆马车,白日一道赶路,晚间一起吃饭,连明年再回樟树县这样的事,也能顺口商量起来。
“回长安以后,你若忙起来,咱们怕是又得好几日才见上一面。”
“大理寺积了些文书,回去得先交接。”
“我那边也有账等着看。”沈知微把最后一小块点心放进嘴里,“看来回去头几日,谁都不得闲。”
院里没有备炭,日头再往下落,屋里便有些冷了。
沈知微想起后院还有一处小厨房,过去看了一眼。灶台收拾得还算干净,只是水缸已经空了,柴也没剩多少。
她回到院中时,裴怀景正抬头查看屋檐,“你在看什么?”
“东边有片瓦松了。冬日若下雨雪,怕是要漏到屋里。”
沈知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屋檐下果然有一处瓦片翘了起来。
“附近应当有修屋的匠人。明日请人来看看,修好再走。我去找人。你再看看屋里还有什么要修的,一并告诉他。”
沈知微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木门有些卡,窗框也得重新紧一紧。墙边那几只陶盆倒还能用,等来年春天,重新填上土,便可以种些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