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一夜,他独坐书房,窗外传来一声钟响。
他忽然想起程砚秋曾在茶会上说的一句话:“黑夜没人看见星星,可星星一直都在。”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当夜,他亲自带人查封账本,在顺天府大堂外贴出榜文:“凡被夺契者,持证来诉,官府代偿。”
第二日清晨,百姓已在门前排成长龙。
有人抱着泛黄的契纸哭倒在地,有人跪着磕头喊“青天”。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递上儿子的卖身契,嘴里念叨:“我儿读了十年书,只为考个功名,结果还没进考场,就成了奴……”
李崇义站在堂前,看着人群,手心出汗,脊背烫。
陆知微第二天就来了。
她一身素衣,站在影壁下,只问了一句:“您不怕得罪整个学官体系?”
李崇义抚案而笑,眼中竟有泪光:“我若再怕,就白听了那一夜的钟声。”
苏锦黎得知“赦免申报”推行受阻时,并未意外。
小官们不信朝廷会宽恕他们,宁愿逃亡藏匿。
城南已有数起官员携眷潜逃案,民间谣言四起,说什么“新政不过幌子,实为诱捕”。
于是,她命赵九龄放出风声:监察院启动“灯影计划”。
每晚子时三刻,城南鼓楼悬一盏红灯。
凡愿自者,走入灯影之下,不露脸、不记音,只留姓名与罪状,由专人收录密封,绝不外泄。
夜,仅一人前来。
是个瘦弱书吏,低头走进灯影,放下一张纸条,转身就跑。
第七夜,队伍排到了街尾。
周元柏负责整理名录,越看越心惊——其中竟有安国公府管家亲弟,供述当年继母买通稳婆,将婢女之子换作嫡出,才有了今日的“嫡姐”苏婉儿。
他拿着供词去找苏锦黎。
她看完,冷笑一声,将纸投入烛火:“他们以为权势能遮住所有眼睛,却不知人心也能点灯。”
火焰跳跃,映在她眸中,像是燃起了另一场火。
几日后,钦天监传出消息:程砚秋即将致仕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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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一日,她独自登上观星台,久久伫立。
铜制浑象仪静静运转,水声低鸣,星轨流转如旧。
她伸手轻触那冰冷的齿轮,仿佛在抚摸一段无人知晓的历史。
良久,她低声自语:“该交给看得见它的人了。”
风穿过空荡的殿宇,吹起她半白的丝。
程砚秋走出宫门时,天还未亮。
风从朱雀街尽头卷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她没有坐轿,只披着一件旧青袍,缓步而行。
铜符已留在御案上,像一颗被摘下的星子,不再属于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