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却不退反进,挥手展开一幅画卷。
画中灯火昏黄,数十女子排成长队,低头走入红门,背景是织染局斑驳的高墙。
她们没有脸,却个个挺直脊梁。
卷末题字苍劲有力:“灯下无影者,皆心中有光。”
大殿一片死寂。
就连一向谨言慎行的太子,也在片刻后缓缓点头。
风势愈烈,火势已成。
当晚,监察院地牢深处,陆知微接过一份新捕获的供状。
是一名自称“联络人”的女子,在城东客栈被捕,身上搜出半页残信,字迹与纸鸢背面相似。
她冷笑一声,提灯步入审讯室。
那人衣衫褴褛,畏缩角落,看模样不过是个底层跑腿。
“你说你是裴党余孽?”陆知微坐下,语气温和得近乎怜悯,“那你可知,裴明珏最爱吃什么点心?”
对方一怔,眼神慌乱。
她不动声色,继续问:“你可记得她母亲墓碑上的铭文?”
回答支吾不清。
陆知微忽然起身,灯影晃动间,她瞥见此人右手虎口处一道陈年烫疤——那是内廷掌印宦官才有的标记,因常年接触火漆印章所致。
她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平静。
“带下去,单独关押。”她对狱卒吩咐,转身后眸光骤冷。
这人太轻易被抓,说得太多,却又什么都不对。
像是一枚被推出来的棋子……
目的,或许正是为了掩盖背后更大的秘密。
她盯着牢门合拢,低声自语:“谁让你来的?”
答案还未浮现,但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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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网,正在收紧。第三夜,三更将尽。
监察院地牢深处,烛火摇曳如喘息。
陆知微披着玄色外袍,缓步穿过幽长石廊,靴声轻得像一片叶落。
她没有带随从,只提一盏铜灯,灯焰在风里微微颤动。
那名“联络人”已被关在“溯源档”隔壁三日。
这间库房本不对外开放,专存历年来涉及皇权更迭的密档残卷——裴党案、织染局冤录、前朝遗诏疑云……每一页纸都像埋在地底的雷。
而这些天,每日丑时,便有专人在此高声朗读新收录的证词:裴明珏亲笔手书的《尼庵七日》、绣口会成员临刑前的供述实录,甚至街头孩童背诵的“灯影计划”口号:“我说,故我在。”
声音穿透薄墙,一字不漏地灌入囚室。
起初那人只是蜷缩角落,以袖掩耳;第二日开始,他频繁抬头望向墙壁,嘴唇无声翕动,似在辨认什么;到今晚,狱卒来报:他跪在壁前,连叩三下,求见副使。
陆知微推门而入时,男子已不成人形。
灰凌乱,眼窝深陷,双手死死抠着砖缝,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