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过八岁,穿着洗得白的短袄,站得笔直。
面对陌生老者,他仰起脸,一字一句背出父亲临终的话:“娘,告诉他们我叫陈石头,没偷过一粒米。我是在黑水沟替队长挡箭死的,不是逃兵。”
账房原本低头蜷坐,此刻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嘴唇哆嗦,终于崩溃般伏地痛哭:“我听见了……我真的听见了……那些名字,夜里都来找我……”
苏锦黎静静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如铁钉入木:“你说你只是烧纸。可你烧的,是一个个等亲认的名字。你说你不知情。可你现在听见了吗?”
窗外雨势渐急,敲打着青瓦。
而在王府深处,萧澈听完赵九龄密报,久久未语。
他倚在窗前,指节轻叩檀木框,目光投向皇陵方向的远山轮廓。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净火仪……快到了。”更鼓未响,守寂园外已落了薄雪。
枯井深处,寒气如针,刺入骨髓。
赵九龄伏在地道尽头,指尖紧贴石缝,耳中只听得上方密室传来低沉的脚步声——来了。
萧澈的命令早已传下:不惊动、不拦截、只记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要的不是一时痛快,而是整条链条的崩塌。
赵九龄闭了闭眼,将油纸包中的快镜再压紧一分。
这是七王府秘密研制的取影器,能在昏光下捕捉人影轮廓,虽不如亲眼所见清晰,但足以辨认面容。
脚步声渐近,铁门开启的吱呀声划破死寂。
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响起:“癸未年影契,归尘。”
火光骤起,映得石缝微亮。
赵九龄屏息凝神,透过缝隙望去——那主持仪式之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至极的脸:谢元甫,太子太傅,当朝大学士,三朝元老,帝师之尊。
他竟亲自主持焚档。
火焰吞没纸页的瞬间,赵九龄按下快镜机关。
轻微的“咔”声几乎被火舌掩盖,但他仍心下一凛,迅收手后撤。
谢元甫目光微动,似有所觉,环视四周,终未现异常。
火尽,人散。密室重锁,脚步远去。
赵九龄立即下令撤离。
可就在暗卫攀爬井道之际,一声闷响自侧壁传来——机关触。
刹那间尘土崩落,地道开始坍塌。
一名暗卫被砸中肩胛,惨叫未出便被掩埋。
赵九龄反身扑救,从火盆残烬中抢出半卷未燃尽的纸页,紧紧攥入怀中。
“走!”他低吼,推着剩余属下冲出井口。
风雪正烈,天地一片苍茫。
他们冒雪疾行十余里,直至确认无人追踪,才敢稍作喘息。
赵九龄摊开残页,借雪光细看——字迹焦黑残缺,但仍可辨识:
“癸未年影契·代押名录”
其上列名数十,皆为朝中显贵子弟或地方要员。
名列着户部尚书之子谢景行,末位则标注一行小字:“备选:七王府账房某”。
他瞳孔骤缩。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名单,而是一张以权换命的契约网——所谓“代押”,即是替真正涉案者顶罪,换取家族仕途平安。
这些人,或是不知情的棋子,或是自愿献祭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