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工整,配伍严谨,其中夹杂一味“南砂归魂散”,注明“宁神定魄,治惊悸健忘”,听着无害,实则性温而引毒——若与其他药物共煎,可催化迷魂草毒性而不留痕迹。
魏箴翻看良久,终究点头准许入库。
当夜,皇帝寝殿突传惊叫。
御医在药渣中检出微量迷魂草,追查源头,竟出自东宫配殿当日所供补剂。
满宫哗然。
太子震怒否认,却无法解释为何东宫药材名录中从未登记此药。
而这一切,苏锦黎都还不知道。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陈砚之床前,守了一夜。
黎明时分,老人手指又动了一下,嘴唇微启,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未能成言。
她站起身,拂去裙摆上的尘灰,眼神冷冽如霜。
这场棋局,对方以为他们失了证人、乱了阵脚,便可趁势清扫残局。
但他们忘了——
死人不能说话,活人可以设局。
伤者记不清过去,她却能把真相一笔一笔,重新写出来。
她走出医馆,晨风扑面,吹动她鬓边碎。
远处码头传来号子声,一艘挂着“瑞丰号”旧旗的货船正缓缓靠岸。
她眸光微闪,转身对沈砚道:“回去后,把岭南这五年的资金流向图再理一遍。”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图纸边缘,加一句注记。”
沈砚低头应是,未多问。
风穿过巷口,卷起一片湿叶,拍打在墙上。
谁也没注意到,那句即将落笔的注记,会像一根引线,点燃整个棋盘。
苏锦黎回到王府时,天光已大亮。
檐角滴水声清冷地敲在青石板上,她脱下斗篷交给侍女,径直走向书房。
沈砚紧随其后,手中捧着刚重新誊绘的岭南资金流向图——墨迹未干,线条缜密,每一笔都经过反复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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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图放去东阁偏厅。”她站在案前,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琐事,“就摆在那张紫檀小几上,旁边搁一册《农政全书》,显得像是随手翻阅后忘了收。”
沈砚手指微顿:“那里……是太子门客常候见的地方。”
“我知道。”她抬眼看他,目光如针,“所以他们才会看得更仔细。”
她要的不是藏,而是露;不是守,而是诱。
陈砚之昏迷不醒,证人踪迹成谜,朝中风声渐紧,敌人必然急于确认下一步动作。
而人心最怕不确定——只要给他们一点看似关键的信息,他们就会自己补全整幅拼图。
沈砚沉默片刻,低头应下,转身离去。
苏锦黎独自留在房中,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影契”铜片。
它冰冷、粗糙,却承载着二十年前内务省贪腐案的全部暗账密码。
当年陆明远正是凭借此物,将一笔笔虚报军饷转出京库,最终却被反噬灭门。
如今,这枚铜片再度浮出水面,不只是证据,更是饵。
她不信命运轮回,只信局可重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