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已接入敌链。”赵九龄低声禀报,“铜片追踪显示,密使直返东宫侧门,交予一名穿紫襕衫的文吏。”
“那就是太子的心腹。”她淡淡道,“让他以为,我们内部分裂,证据外泄,阵脚大乱。”
她转身走入内室,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封密笺——上面誊抄着三日来坊间流传的“七王府夺权”“苏氏女挟夫干政”等谣言,字字皆由街头巷尾搜集而来,真实得足以乱真。
她将笺纸轻轻放入一只檀木匣中。
窗外,晨钟响起。
不多时,萧澈乘轿而归。
他面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咳了几声,却被眼底深藏的锋芒掩盖过去。
两人对坐,无须多言。
她将计划简述一遍,包括假账、双面渗透、铜片追踪、舆论反制。
他听完,只问一句:“沈砚能撑住吗?”
“他别无选择。”她说,“但正因为别无选择,才最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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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澈微微颔,忽而轻笑:“父皇最爱听民间流言。说那才是‘天意所向’。”
他合上眼,靠向软垫,声音低缓:“明日我去探病,正好带点新鲜话进宫。”
苏锦黎看着他,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那盒“民间谣传汇总”里,很快就会多一条——
“七王府主簿沈某,不堪压迫,携密账投奔东宫。”萧澈入宫那日,天光灰蒙,雪未落而风已刺骨。
他披着玄狐大氅,由两名内侍扶着步入乾元殿偏阁。
皇帝半倚在榻上,手边搁着一卷《贞观政要》,眉头微蹙,似睡非睡。
魏箴立于屏风侧,垂目静候,袍角纹丝不动。
“儿臣叩见父皇。”萧澈声音轻缓,带着久病之人特有的虚弱,却字字清晰。
皇帝睁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才道:“这么冷的天,你何必来?太医不是说要静养?”
“民间事重于病体。”萧澈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匣,双手奉上,“这是近日京中流传的谣帖汇编,儿臣不敢隐瞒,特呈御览。”
魏箴上前接过,打开匣盖,取出一叠纸笺。
最上面一张写着:“七王府主簿沈某,不堪压迫,携密账投奔东宫。”其下还有数条,皆是关于苏锦黎“擅权干政”“以女驭夫”的流言,措辞激烈,俨然已成市井谈资。
皇帝扫了几行,脸色渐沉,却未言语。
他将纸张随手搁在案头,仿佛不愿多看。
殿内一时寂静。
唯有炉香袅袅,盘旋如雾。
可就在这沉默之中,魏箴悄然退后半步,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触到一张薄纸——那是他方才趁无人注意时,塞进袖里的字条。
纸上并无文字,只有一幅小小画像:一名老儒牵童子立于国子监门前,题款为“壬午春日,沈翁携子砚游学记”。
画中孩童眉目清秀,正是当年的沈砚;那老儒,则是魏箴亡父。
他不动声色,心却猛地一坠。
沈砚……竟是故人之后。
当晚,紫宸门闭,宫禁森严。
魏箴独自提灯走向冷宫旧库。
此处久无人至,梁柱结蛛,尘埃厚积。
他凭记忆推开第三排书架,从中抽出一本褪色蓝册——《国子监壬午科肄业录》。
翻至“江宁籍”一页,指尖停在那一行小字上:“沈氏,名砚,年十二,贡生出身,师从魏明远。”
魏明远,即其父表字。
他闭了闭眼,喉头微动。
原来如此。
那孩子并非自愿投敌,而是被胁迫多年。
东宫拿他母亲的坟茔做要挟,逼他供出户部暗账流向。
而今他“倒戈”,恐怕正是诈降之计。
可太子不知,皇帝更不知。
唯有他知道——这张牌,不该被当作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