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监急报东宫,说“妖僧聚众,蛊惑民心”。
太子怒拍案几,命禁军驱散。
可当禁军赶到宫门前,只见百余名僧人盘坐于地,佛幡垂落,经声如潮。
那尊药王像端坐中央,泪痕斑斑,竟无一人敢上前触碰。
更有数千百姓闻讯赶来,默默跪在后方,手持残药包、旧医帖、亡亲牌位,无声控诉。
风过处,铜铃轻响,仿佛天地也在低语。
同一时刻,赵九龄坐在暗阁烛火下,手中握着一份拓印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景琰。
这是他在明德堂祖宗牌位中现的秘密——一块极小的灵位,夹在三代先帝之间,刻着先帝幼时乳名“景琰”。
按礼制,乳名不得入正统祭祀序列,此位存在,本身就是僭越。
他连夜拓印千份,标题仅八字:《谁的名字不该在这里?》
次日清晨,茶楼、坊市、衙前巷口,处处可见此传单被人悄悄张贴、传阅。
“一个乳名,竟能压过三代贤君?”有人惊问。
“是谁硬要把这牌子塞进去?又为了遮住什么?”
议论如针,刺入朝堂神经。
而在这风暴中心,沈砚立于户部值房,手中翻阅一本泛黄古籍。
书页上一行朱批赫然在目:
“国有大疑,宜启太庙侧门,纳四方之音。”
他合上书卷,目光沉定。
窗外,鸽哨掠空而过。
一只灰羽飞禽悄然落于檐角,脚上细绳微动,似有新信将至。
第章神影压龙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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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将那本泛黄的《大晟典仪志》合上时,指尖在封皮上停了片刻。
纸页脆薄,像是轻轻一折就会碎裂,可它承载的却不是旧日规矩,而是此刻能撬动皇权的一根杠杆。
他起身,未唤书童,亲自提灯走向户部西厢值房。
那里住着五位低阶主事——皆是寒门出身,多年不得升迁,却对账册如数家珍。
他们曾因查药案被贬出核心衙署,名义上调闲,实为排挤。
但正是这些人,手里握着最原始的进出库记录,也最清楚哪一笔银子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你们可想再争一次?”沈砚站在门槛外,灯光映着他半边脸,“不是为了复职,是为了让百姓知道,官袍之下,还有人肯低头听哭声。”
五人沉默片刻,先后起身。
没有人点破后果。
他们都知道,这份奏本一旦递出,便是与整个礼法体系对撞。
可他们更明白,若连制度内的声音都闭嘴,那天下就真的只剩下了谎言。
当夜,六人围灯而坐,笔墨齐备。
沈砚执笔起草,字字斟酌,援引《典仪志》原句:“国有大疑,宜启太庙侧门,纳四方之音。”而后添注:“今百姓所疑者,非臣子贪墨,乃御药是否染毒。此非私案,实系社稷安危。若闭门听审,则信毁于上;若开门受诉,则义立于民。”
落款六人姓名,按印血红。
赵九龄的人早已在外等候。
文书封缄后,由一名老吏装作送晚档公文的模样,混入都察院通政司。
谁也没料到,那份奏本竟未被拦截,反而被一位素来中立的监察御史当场拆阅,读罢久久不语,终命人火呈递御前。
消息传出,礼部尚书拍案怒斥:“荒唐!太庙乃宗祀重地,岂容草民喧哗?此风一开,纲常尽失!”可当他欲追回奏本时,才知已入宫三时辰有余。
宫中无动静。但无动静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与此同时,东宫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