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低头一看,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那行字:“这……这不是真的……我不是……我不是……”
“小姐!”陈嬷嬷慌忙去扶,却见她双目翻白,直挺挺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刑部门前车马喧嚣。
李崇义身着官服,手持圣谕,率吏员登门:“奉旨查办欺君罔上案,请安国公交出历代婚育文书、谱牒底册,以备勘验。”
苏震霆怒极,拍案而起:“你一个京兆尹,也敢来我府搜检家事?谁给你的胆子!”
“圣旨在此。”李崇义躬身展卷,“陛下批曰:‘宗法淆乱,即为乱政之始。’请国公配合。”
府中一片骚动。
管家欲阻,却被官兵隔开。
文书一箱箱抬出,其中一只暗格箱内,静静躺着一份《乳哺录》副本——正是陈嬷嬷趁乱塞入的。
马车驶出府门不久,一道黑影掠过檐角。
赵九龄立于屋顶,挥手示意。
两名暗卫悄无声息截下卷宗,开箱查验。
他亲自翻阅那份册子,对照笔迹、纸张、印泥,最终确认:书写者为二十年前府中老账房周先生,用纸乃宫造雪纹笺,专供内眷记事,外流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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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确凿。
他合上册子,眸光冷冽,低声下令:“送回王府,不得外泄一字。”
数日后,七王府书房。
萧澈坐在灯下,指尖轻敲桌面。
对面,苏锦黎静立窗前,望着远处晨雾中的皇城轮廓。
“他们烧了庵,杀了人,还敢公然抗旨。”她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
“现在揭,他们必死。”萧澈道,“但你想让他们怎么死?”
她缓缓转身,唇角微扬,“不是我想让他们怎么死……是天下想让他们怎么死。”
窗外风起,吹动案上一页黄纸——那是她刚刚拟好的奏章草稿,标题尚未落笔,内容却已分明:关于春祀大典各府女眷献祭事宜的提议。
她没再多言,只将那半页残纸轻轻压在砚台下。
火可以烧掉一座庵,却烧不掉人心里的记认。
金锁不在库房,在人心。第章金声玉振
春祀大典那日,天光未明,皇城东郊的药王坛已燃起九重香火。
青烟袅袅升腾,如丝如缕缠绕在汉白玉碑前。
百官列于阶下,命妇分立两侧,皆着礼服,肃穆无声。
苏锦黎身着正红翟纹朝服,头戴七宝嵌珠冠,缓步登上主祭台。
她不是宗室女,也不是礼部指派的司仪,但圣旨特许:“七王妃通阴阳之理,识礼乐之本,可代天子妇行献祭之仪。”——这道旨意出自皇帝亲笔,实则由新政派连日奏请推动而成。
而她,正是那个站在风口上的人。
风拂过她的衣袖,带着焚香与露水的气息。
她抬眼望向远处宫阙,那里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场典礼。
她知道,今日不只是祭祀,更是一场审判。
“请诸府女眷上前,奉香祝文。”她声音清越,穿透晨雾。
鼓乐三奏,各府夫人小姐依次而出。
其中一人,身披织金霞帔,步履虚浮——正是苏婉儿。
这几日她闭门不出,传闻疯癫之兆已现。
国公府对外称其“染了风寒”,可谁都看得出,她眼底的惊惶早已藏不住。
她被嬷嬷搀扶着走上祭台时,手指紧扣祝文本,指节白。
那上面的字是礼部拟定、经她亲手抄录的祝祷词,无非是祈愿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可当她启唇诵读:“伏惟神明……庇我宗族……延我血脉……”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传来一声幽响。
低沉、绵长,仿佛从地底深处渗出。
“我不是苏家女……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