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整理宗室户籍副本。”皇帝眼神渐冷,“尤其是癸未年前后的记录。有些账,该对一对了。”
萧澈心头微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恭敬应下。
他退出乾元殿时,天边已泛出鱼肚白。
晨风刺骨,吹动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赵九龄已在宫门外候着,见他出来,低声道:“王妃昨夜收到消息,已安排人手盯住礼部档案库。另,青梧昨夜托人送来一封密笺,说当年接生名单上有异样,但具体未言。”
萧澈眼神微动,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而真正致命的刀,往往不出现在厮杀的战场上,而是藏在一本无人翻阅的旧册子里,在某个不起眼的名字背后,在十三次几乎被抹去的“女婴夭折”记录之间——悄然等待被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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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走进礼部档案房时,天还未亮。
廊下风灯摇曳,映得他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细长如刀。
这间偏殿多年无人踏足,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蛛网垂在梁角,像一张张未完成的密网。
他手中握着皇帝亲批的调档令,墨迹犹新。
值守的老吏战战兢兢地交出钥匙,连声说:“癸未年之前的宗室簿册……早该归档烧毁了,怎还留着?”
沈砚没答,只轻轻拂开案上积灰,将一摞黄皮册子搬至灯下。
一页页翻过,字迹模糊,虫蛀斑驳。
可当他看到第七本《宗女录》时,手指顿住——
“女婴夭折”,短短四字,在短短三年内竟出现了十三次,时间集中在癸未年前后,地点皆为宫外别院,且均由同一人签字画押:稳婆陈氏。
他心头一跳。
这类记录本应由太医署备案,为何全数归于礼部?
更诡异的是,每一条都无母名、无产所,仅有接生者签押,如同刻意抹去出身痕迹。
他合上册子,起身便走。
三日后,他在京郊一处破败小院找到了陈氏唯一后人——儿媳柳氏,丈夫是刑部书吏,为人木讷寡言。
问起婆婆死因,妇人脸色骤变,只说“暴病而亡”,不愿多谈。
可当沈砚提起“宫中接生”四字时,她手一抖,茶盏落地碎裂。
“那年冬天特别冷。”她低声道,“娘回来后就疯了,整日念叨‘不该看的看了’,夜里哭喊有人抱走了孩子……官府来人说她是失心疯,抬走当天夜里,人就没了。”
沈砚沉默良久,转身去了大理寺。
裴文昭听完陈述,眉头紧锁。
他向来厌恶权贵遮掩真相,如今涉及宗室隐秘,更是容不得半分含糊。
他当即提请重审陈氏尸案,并请韩霁协助开棺验骨。
夜雨滂沱,乱坟岗上松柏森然。
棺木开启时已腐朽不堪,尸骨泛黑,唯颅骨尚存。
韩霁以银针轻探耳后凹陷处,忽而停手,低声唤道:“你看这里。”
沈砚凑近,只见颅底枕骨裂缝极细微,若非角度恰好,绝难察觉。
韩霁取出一根细铜丝缓缓穿入,竟直透脑腔。
“是‘哑囚术’。”韩霁声音凝重,“用冰针自颈后刺入,破脑闭声,死后体温回升,针即融化,不留痕迹。专杀知情人。”
沈砚指尖凉。
十三个女婴,一个被灭口的稳婆,一场持续多年的隐匿……这不是意外,是系统性的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