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烧作焦黑,姓名化为飞灰,却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安国公府内警报声响彻夜空。
不是锣鼓,不是呼喊,而是地底传来一声闷爆,继而火光自地窖窜出。
原来多年积存的药酒因密封破裂,遇空气自燃,火势迅蔓延至祠堂。
那存放族谱的老屋木梁腐朽已久,顷刻坍塌,火焰吞没了残余的宗卷——包括那份篡改过的《苏氏承嗣录》。
苏震霆披赤足奔出主院,眼见祖宗牌位陷入烈焰,嘶吼如兽:“你们毁我根基!这是苏家百年香火!你们这些贱婢逆奴,谁给的胆子!”
无人回答他。
整条街巷的仆婢集体站了出来。
他们摘下腰牌,扔进火堆,动作整齐得如同演练过千遍。
有人低声说:“我们不是奴才,我们是人。”有人举起手里的工契:“今日烧了它,明日我自己写名字。”
李崇义带京兆衙役封锁府门时,天边已有微光。
“奉旨查办‘隐匿宗嗣、残害人命’案。”他站在台阶之上,宣读圣谕,声震四野,“凡涉此案者,无论贵贱,皆须配合问讯。阖府男女,暂不得出入。”
苏震霆瘫坐于灰烬之间,望着燃烧的祠堂,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夜枭。
他知道,这一把火烧掉的不只是族谱,更是整个旧秩序的最后一根支柱。
风雨欲来。
皇城最高处,观星台孤悬云上。
萧澈负手而立,手中握着皇帝亲授的兵符,铁令沉冷,象征着临时执掌禁军与边关调度之权。
风卷黑袍猎猎作响,雷云压顶,闪电在远处宫阙间穿梭。
苏锦黎缓步登台,手中拿着一份新整理的名录——三十六名核心涉案官员,涵盖两位大学士、四位尚书、东宫全部掌事太监,乃至礼部档案库总管。
这些人或受贿包庇,或参与伪造文书,或长期打压真相。
他们是棋手,也是枷锁。
她将名录递出。
萧澈接过,并未打开。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松手任其飘落。
纸页翻飞,如雪片般卷入狂风骤雨之中,转瞬消逝于雷鸣深处。
“下一步呢?”她问。
他望着被闪电照亮的宫殿群,檐角飞脊在电光中宛如龙蛇腾跃。
声音平静得可怕:
“下一步,轮到我们定规矩了。”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轰然劈落,正中山顶铜雀雕像。
双翼断裂,碎石纷飞,残躯坠入深渊,激起久久回响。
那一夜,无人入睡。
黎明前最冷的时辰,钦天监外,观星台石阶下,崔明远独自跪着。
他双手捧着一本泛黄的《乾元历议残卷》,封面斑驳,边角焦黑,似曾经历大火。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书页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他嘴唇微动,似在默诵某段早已失传的推演之法,眼神却死死盯着北方紫微垣的方向——那里,一颗本不该出现的暗星,正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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