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既合律法程序,又使案件性质跃升——不再是庶女争产的家宅私怨,而是蓄意欺君、动摇国本的大狱。
世家再想压案,已是难上加难。
而在通政司值房内,沈砚独坐灯下,手中捏着一封刚烧尽的密信,灰烬飘落案头。
他是东宫旧臣埋下的最后一枚棋子,职责是拦截所有指向太子的弹劾文书。
可昨夜,他亲眼看见皇帝将兵符交予萧澈,又听闻钟声异变、铜雀坠落,内心早已动摇。
他本欲继续隐忍,却忽觉额角渗汗。
那份藏匿多时的《寒髓散流向图》是否该交?
一旦呈出,便是背叛旧主;若不交,待真相大白,他也难逃株连。
正当犹豫之际,窗外一道黑影无声落下。
赵九龄立于檐下,斗篷湿透,眼神却冷如铁。
“你娘在城西药铺抓的‘养血丸’,含半钱寒髓。”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离去,留下一小包药粉置于窗台。
沈砚怔住。
母亲病重多年,他私下托人寻药,从未对外透露。
那药商说是滋补良方,怎会掺毒?
他急忙取来药粉化验,果然检出微量寒髓——长期服用,可致神志昏沉,甚至成瘾。
原来连他都被蒙蔽了。
那一夜,他伏案至天明,终将《寒髓散流向图》亲自呈交,并在备注栏添上一行小字:“取药人多托宫婢代领,名录可查尚衣局支领簿。”
线索,就此闭环。
晨光微露时,七王府密室中,苏锦黎接过崔明远呈上的《乾元历议残卷》,指尖抚过焦痕边缘。
她未语,只是抬眼看向萧澈。
他站在地图前,神情莫测,仿佛早已预料一切。
“天要帮我们。”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坚定,“那就不能再让任何人,把‘天意’说成‘叛逆’。”
外面,风渐止,云层裂开一线。
昨夜焚毁的名单已成灰,但新的证据正在汇聚,如同暗流汇海,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掀起滔天巨浪。
而在太常寺礼台之上,一块空白的石碑静静矗立,等待铭文。
太常寺礼台之上,晨光初透,雾气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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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黎立于石碑前,一袭素色长裙不染尘埃,间只簪一支白玉步摇,清冷如霜。
她身后,崔明远捧着《乾元历议残卷》,指尖仍带着雨水的湿意。
台下百官肃立,有钦天监同僚、礼部属官,也有闻讯赶来的御史与学士。
百姓则围在阶下巷口,踮脚张望。
说书人支起小案,笔墨已备,只等摘录金句。
苏锦黎缓缓开口,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夜钟楼十三响,非丧乱之兆,而是天地共愤。”
人群微动。
她不疾不徐,引《周礼·春官》曰:“大灾异者,必有积怨于下;若天无声,则世道沉沦。”又据《太玄经》断言:“极阴反阳,哀钟自鸣,非报死,乃除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