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可以烧,但记忆不能灭。
真相可以压,但声音必须响。
祭乐响起第一音,鼓瑟初鸣。
就在此时,太庙山门处一阵骚动。
孙德海拄着鎏金拐杖,颤巍巍走出,黄袍加身,手持圣旨,高声喝道:“陛下有令!暂停典礼!”
全场哗然。
百官错愕回头,连执礼太常都停下了动作。
有人窃语,有人惊惧,更有几位老臣已准备跪接圣谕。
萧澈站在高台之上,纹丝未动。
风拂过他的衣角,他缓缓转身,目光直逼孙德海:“可是圣躬违和?”
孙德海一怔,喉头滚动:“陛……陛下正在静养。”
“既非亲口谕令,又无玉玺印信随附,”萧澈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仅凭一纸空文、一人之口,便要中断国之大典——请问,这究竟是陛下之意,还是某人借龙体不便,行擅权之实?”
他语罢,抬手一挥。
咚——咚——咚!
三通鼓响彻云霄,震得屋瓦轻颤。
“祭典继续。”他宣告,语气不容置疑。
孙德海脸色铁青,手中圣旨微微抖。
他想再说什么,却被一股无形压力逼退半步。
乐声再起,节奏庄重。
裴文昭捧疏上前,步伐沉稳。
崔明远的《天象奏疏》已被接入仪程,置于香案左侧,与先皇后遗诏残篇并列。
苏锦黎的手心渗出细汗,铜哨几乎要被捏变形。
而此刻,天空悄然积云。
厚重的灰云自西北而来,无声覆盖太庙上空。
风开始转动方向,吹乱了香炉青烟,也吹动了挂在檐角的铜铃。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预兆。
没有人注意到,北斗第七星的光芒,在黎明前的最后一瞬,又闪了一下。
闪电劈落的瞬间,时间仿佛凝滞。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火光映红了太庙青灰的瓦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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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银蛇自云层直贯而下,精准击中正门牌匾,“孝”字在烈焰中崩裂,木屑纷飞,重重砸向石阶,溅起一地尘烟。
百官惊呼,纷纷跪倒,有人颤抖着念出《礼记》中的句子:“天怒降罚……不孝者诛……”连一向镇定的京兆尹李崇义也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石面。
这是天谴之象,谁都不敢抬头。
唯有萧澈仍立于高台之上,衣袍猎猎,目光如铁。
他没有看那残破的匾额,也没有望天,而是缓缓扫视全场。
这一眼,如刀,划开恐惧的迷雾,也割断了旧秩序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