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龄应声退下,身形如鬼魅融入街巷。
可刚出府门,耳后胎记便猛然灼痛,像有火线穿皮而过。
他脚步一顿,本能地偏离原路,竟朝着皇陵旧径走去。
荒废碑林在雪中静默,杂草掩埋了石碑名姓。
他不知为何停下,只觉心头压抑难忍,仿佛有什么在召唤他。
他拔剑割掌,鲜血滴落在一块残碑裂痕之上。
刹那间,幻象炸裂。
火焰冲天,一名披女子立于火中,手持铁镯,仰天嘶喊:“我不认命!”
下一瞬,钟声穿透虚空,十三道余音轰鸣,女子身躯寸寸崩解,化作飞灰。
赵九龄踉跄后退,冷汗浸透后背。
那一幕,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
那女子的脸,在湮灭前的一瞬,竟与柳婉娘有七分相似。
他颤抖着摸向怀中,取出那枚蛇形铜片——韩霁埋入哀极钟基座的那一块。
昨夜它莫名出现在他枕下,如今正与胎记同频跳动。
记忆如潮水涌来:第六任使者临终前,将血注入婴儿额头,低语:“守碑种,生为见证。”
而那个婴儿,就是他。
他不是偶然效忠萧澈,也不是单纯追随苏锦黎。
他是被种下的“护碑人”,生来只为等第七次轮回终结。
可若轮回注定毁灭使者……他护的,究竟是谁?
他沉默良久,终是抽出腰间短刃,焚毁沿途三处标记路线的暗桩。
烟雾升腾中,他决定暂瞒萧澈。
有些真相,必须亲眼走完,才能开口。
而在药王庙口述堂,晨香未散,柳婉娘突然睁眼。
她双目失明,却直视屋顶某处,嘴唇微启,吟唱起一无人听闻的古调。
音律诡谲,频率奇高,竟与《漏刻图经》所载“哀极钟”共振完全吻合。
围观百姓纷纷抱头痛苦,有人呕吐不止,有人昏厥倒地。
唯有裴文昭立于人群之后,眉头紧锁,悄悄取出随身竹简,录下曲调节拍。
他归家后立即翻出崔明远遗留的星轨图,对照音律频率推演,竟拼出一幅隐藏地图——指向太庙地宫之下另一层空间,标注赫然写着:“碑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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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他心头震动的是,柳婉娘吟唱结束时,喃喃一句:
“沈知微死前说,别信铜雀,信铃。”
沈知微,前六任使者之一,死于户部大火,尸骨无存。
而“铃”……指的是什么?
他猛然想起,苏锦黎曾在归名祭上,将一缕青丝系于药王碑铜铃之上。
那时众人只当是仪式,如今想来,或许并非偶然。
他握紧腰间直谏刀,眼神渐冷。
从此刻起,他不再依赖大理寺文书,也不再上报朝廷。
有些真相,必须亲自去听。
马车停稳,苏锦黎缓缓掀帘下车。
药王庙门前积雪未扫,香火冷清。
她抬头望了一眼殿顶铜铃,正欲迈步,忽觉手腕一热——玄铁镯竟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回应某种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