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南苑行宫深处,萧澈推开寝殿大门。
元惠帝躺在榻上,面色潮红似烧,实则双眸清明,见他进来,竟缓缓坐起。
“你来了。”皇帝低声说,嗓音沙哑却不含半分虚弱。
“父皇装病?”萧澈眸色渐冷。
元惠帝挥退近侍,从枕下取出一块焦黑玉片,递给他。
“先帝临终前,命人将半块玉珏熔进碑基,为的就是镇住‘那东西’。他说,若有一日碑灵择主,持铁镯者必须死,否则王朝必乱。”
萧澈瞳孔骤缩。“所以你们世代都在等一个替死的‘天选之人’?”
“不是替死。”皇帝闭目,声音低如叹息,“是献祭。七次轮回,六人覆灭,唯有第七人能终结一切——但终结的方式,是用自己的命,把碑重新封印。”
他睁开眼,直视萧澈:“你母妃当年也差点成了第七个,但她逃了。她割断血脉,隐姓埋名,只为不让你出生。可命运终究绕回来了……如今,那个持镯之人,是你的妻子。”
萧澈握紧玉片,指节白。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在对抗宿命,而是在执行一场延续百年的牺牲仪式。
而苏锦黎,从重生那一刻起,就被钉在了祭坛之上。
夜更深了。
药王庙外,雪又起。
苏锦黎披上斗篷,独自走出庙门。
她没有回王府,也没有召任何人同行。
她只是抬头望了一眼北方山巅隐约可见的慈云观灯火,然后迈步前行。
风雪中,腕间的玄铁镯突然轻轻一震。
这一次,没有低语,没有钟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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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字,浮现在她脑海,清晰如刻:
问。苏锦黎踩着雪,一步步登向慈云观。
山道蜿蜒,积雪覆石,她走得极稳,斗篷边缘已染了霜色,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风从崖下卷来,吹得她额前碎凌乱,却未减半分脚步。
腕间的玄铁镯沉甸甸地贴着皮肤,自药王庙出来后便再无声响,也无幻听——只有那个字:“问”。
她知道该去问谁。
清虚子是碑灵旧事的最后见证者。
百年前,她曾是先帝钦点的“观星人”,后来遁入慈云观,闭门不出,只在每岁冬至夜焚香北望,仿佛在等什么人归来。
观门虚掩,香火微弱。
苏锦黎推门而入时,老道姑正跪于蒲团上,背影佝偻,手中三支檀香燃至将尽。
“你来了。”清虚子没有回头,声音像枯叶落地,“我知道你会来。”
“如何斩断轮回?”苏锦黎直立殿中,一字一句,不带情绪。
清虚子缓缓叩,再起身,从供桌下方取出一卷泛黄册子,封皮题着《甲子录·补遗》四字,墨迹斑驳如血。
“百年前,第四任使者活下来了。”她翻开一页,指尖点着一行小字,“她没完成使命,也没死于钟鸣。她……自毁真名。”
苏锦黎瞳孔微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