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她独坐灯下,逐页校订。
这本书已不止是理论,它正在成为新政的法理基石。
突然,翻至夹页时,她指尖一顿。
那里多出一行极小的墨字,笔迹陌生,却透着古意:
“碑成则人散,慎防‘无名之火’。”
她心头猛地一震。
这不是现代人的书写方式,更像是某种残识遗留。
她闭目凝神,碑灵的记忆碎片缓缓浮现——那是远古时期的一条规定:当一地脱离宗族谱系之人过三成,旧世家可联名奏请“祭火”,以净化血统为名,焚毁地方名册,使所有新生姓氏再度归于虚无。
一旦实施,百日之内,所有新登记的身份将被视为非法,执灯会成员可能被定为乱党,正名坊也将沦为逆谋之所。
她立刻提笔写信,内容简洁急切,封好后唤来一名少年仆从,叮嘱:“送王府,亲手交予七王爷或王妃,不可经他人之手。”
少年应声而去,身影没入夜色。
然而半个时辰后,巷口幽暗处,一人戴斗笠立于檐下。
他摊开手中信笺,借着微弱月光缓缓读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远处,大理寺灯火未熄。
裴文昭坐在案前,正翻阅各地呈报的命名案卷。
数据按州府分类,层层叠叠堆满桌面。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三州府的申报人数,竟不足邻郡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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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昭的手指停在三州府的案卷上,纸页泛黄,墨迹稀疏。
寥寥几行登记姓名,连一掌都未铺满,与邻郡动辄数百上千的申报人数相较,宛如荒原孤坟。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许久,眉心渐渐拧成一道深壑。
这不是疏漏,是刻意压制。
他起身踱至柜架前,抽出一叠驿传日志。
油灯昏黄,映着他清瘦的脸。
指尖一页页翻过,终于在第三日黄昏栏中现异样:每日申时末,一辆无号马车自西街拐入刑部后巷,车辙浅而规整,似载物不多,却频频往返。
车上无人挂牌,驭者亦不属任何官驿编制。
他冷笑一声。
当晚,他故意赴城东茶肆饮酒。
席间佯作醉态,袖中滑落一份伪造的“百姓名录汇总”,封皮朱印鲜红,内页密密麻麻誊抄着各地新姓氏名录,末尾赫然标注:“正名坊核心名单已录七百三十八人,待核验后呈送御前。”
翌日清晨,赵九龄在暗处回报:那辆无号马车竟提前半时辰出城,方向城南废窑。
裴文昭立即命心腹乔装炭工混入窑区,藏身塌壁之后。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两名黑衣人抬下一捆文书,就地点燃。
火光映出纸上零星字迹——“李氏,原籍湖州”、“王氏,庶出,年三十有二”……火焰吞噬的度极快,显然是事先浸过松脂。
心腹悄然拍下全过程,趁黑撤离。
当夜,赵九龄带暗卫突袭废窑,仅抢回半片焦纸。
残页边缘焦黑卷曲,中央一行字尚可辨认:“……黎”字最后一笔斜斜拖出,像一道未尽的血痕。
赵九龄凝视良久,将残纸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