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凝视良久,问:“何处所得?”
“西郊耕田所出。”嬷嬷合十,“农夫言,犁至三尺,突见青光。”
帝沉默,命礼部考据。
沈知白急奏称伪物,却无法否认其形制与文字的真实性。
朝中清流已有议论:“若天意示警,岂可逆之?”
而与此同时,执灯会的灯,换了芯。
她们不再依赖官营油灯,改用桐油浸过的厚绢制灯罩,既防风又耐燃,写在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
每晚亥时,全城十余处据点同步亮起灯影:一朵莲,代表有女子欲脱籍;两道横线,表示需协助藏匿;三盏连排,则是紧急求援。
起初百姓不解,后来竟有孩童在自家窗纸画灯回应。
一碗米粥、一件旧衣、一次掩护,都在无声灯影中流转成网。
沈知白得知后震怒,下令巡夜禁灯。可灯不在明处,而在人心。
那一夜,苏锦黎站在庭院老槐树下,望着远处某一点忽明忽暗的灯影,忽然轻声问萧澈:“你说,他们会怕到什么程度?”
萧澈倚在廊柱边,面色苍白,手中握着一封刚拆的密信。
他咳了一声,声音低哑:“怕火太盛,烧了他们的祖宗牌位。”
他抬眼望向皇宫方向,眸色幽深。
“可有些人忘了,灯芯烧尽,未必是灭——有时候,只是换了一根。”
数日后御前议政会上,沈知白联合三名宗室重臣,以“祖制不容僭越”为由,请求召开宗庙大议,废止正名坊。
满殿肃然,唯有香炉青烟袅袅上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裕王端坐侧席,捻珠闭目,似已入定。
就在此时,帘幕后传来一阵压抑咳嗽。
众人回头,见七皇子萧澈缓步入殿,身形摇晃,唇无血色。
他在御前跪下,双手交叠,似要呈递奏本。
却在昏沉将倒之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叔父可知,当年太祖母本姓‘阿’,是战俘之女?若那时也有除名制,今日紫宸殿上……”灯没灭,是换芯。
萧澈跪在紫宸殿中央时,唇角已沁出一线暗红。
他未披外氅,只着素白中衣,身形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满殿重臣垂屏息,香炉青烟袅袅盘旋,像一条无声绞紧的绳。
他双手捧着奏本,动作迟缓,似已支撑不住。
就在众人以为他将昏厥于地之际,那声音却突兀响起,低哑却清晰,一字一顿,砸在青砖上铮然有声:
“叔父可知,当年太祖母本姓‘阿’,是战俘之女?若那时也有除名制,今日紫宸殿上,可还有我们萧家的血脉?”
满殿死寂。
裕王猛地睁眼,手中佛珠“啪”地断裂,檀木滚落一地。
他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铁灰,终究未一言,只重重拂袖,转身离去,袍角扫翻了御前矮几上的茶盏,碎瓷溅入锦毯深处。
元惠帝久久未语。
他盯着萧澈,目光复杂如云雾遮月——有痛惜,有忌惮,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良久,他缓缓道:“《大典》编修……准了。”
殿内众人松了一口气,却又听得皇帝补了一句:“莫要太过张扬。”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