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低着头,手指紧搓衣角,肩膀微微抖。
良久,她嘴唇微动,终于吐出五个字:
“娘教过……写名。”
空气骤然安静。
谁也不知道这个平日沉默如影的扫院婢,竟是林氏远支遗孤。
幼年家族遭难,她被卖入安国公府为奴,十年不曾开口。
所有人以为她哑巴,却不知她是不敢说——一旦说话,就会被人听见名字;一旦被人听见名字,就可能再次被夺走。
可今夜,她走了七条街,潜入沈府外院墙角,在檐下趴了两个时辰,只为看清舆图上的标记。
她为自己点了第一盏灯。
苏锦黎望着她湿透的身影,忽觉喉间紧。
她没说什么,只将一件干袍披在女孩肩上,然后转身走向地库最深处的钟楼机关室。
那里有一口仿古铜钟,原为王府报时所用,如今已被改装成远程信号装置。
钟槌可调,声响可控,连接着城内外多处据点。
她亲自校准齿轮,设定七响。
“明日祭坛之上,他们会想烧掉我们的名字。”她低声说,手指拂过冰冷钟面,“可名字从来不是纸,也不是灰。它是人心点的灯,踩不灭,也关不住。”
窗外,雨势渐歇。
远处山腰那盏孤灯,仍未熄灭。
而在皇宫司礼监的钟楼里,两枚铜钟槌正静静悬挂。
一根极细的丝线,几乎看不见,悄然缠绕其上,轻轻一拉,便可扰动整个典礼的节奏。
风穿廊而过,丝线微颤,如呼吸初起。暴雨初歇,天光未明。
祭坛之上,香烟缭绕,青灰堆积如雪。
沈知白立于燔燎台前,手握火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目光沉冷,盯着铜鼎中那叠黄纸名册——每一张都写着“执灯会余孽”“逆礼乱序之徒”,其中最上一张,墨迹浓重地写着三个字:苏锦黎。
“时辰已到。”他低声道,声音穿透雨后的湿气,“焚册告天,正纲肃典。”
司礼监掌礼官抬手欲击钟,九响为礼,三拜成仪。
可就在指尖触钟的刹那,铜钟忽地自行震动——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七声短促清越的钟鸣划破寂静,像刀锋割开绸缎。
全场骤静。
众人仰头望向钟楼,只见两枚钟槌悬于半空,细若蛛丝的银线缠绕其上,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有无形之手刚刚松开。
“谁动了钟?”礼官失声。
无人应答。风过廊庑,丝线轻晃,如同呼吸未断。
沈知白脸色铁青:“重击!补至九响!”
可第二击再落时,钟声却哑了。
那根被丝线扰动的机关卡死,余音不再起。
司礼监乱作一团,翻查图纸、拨弄机括,却始终无法复原。
就在这混乱之际,南风突起。
本该北吹的幡旗尽数倒卷向南,猎猎作响,直指城南方向——正名坊。
百姓席间顿时嗡然。
“天意偏南啊……”有人低语,随即蔓延开来,“连风都不让烧名字。”
裴文昭从观礼台疾步而出,玄袍未整,手中紧握一卷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