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掌声如春雷滚过长街。
那御史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未敢再动封条。
差役撤走后,苏锦黎立于坊前石狮旁,望着远处宫墙一角。
她知道,这一波不过是开端。
元惠帝昨夜召见沈知白逾两个时辰,今晨便派宦官探问“民望制度是否类同前朝保甲连坐”,显然是有人已在耳边种下了怀疑的毒。
她转身,低声唤柳婉娘:“加印五千册《民望实证》,分送各州学政、府衙、义塾。记住,在每页角落压一行小字——”
“此非王府所赐,乃百姓自挣。”
与此同时,七王府深处,萧澈倚靠软榻,面色苍白如纸,指尖却稳稳捏着一份密报。
赵九龄跪伏案前,低声禀报:“沈知白心腹连三夜出入宫禁,路径偏僻,均由小太监引路,登记簿上无名无录。”
萧澈闭目片刻,忽而轻笑:“查到了就好。”
他挥手,医官端来一碗热汤,药香清淡,略带松脂气息。
“送去御前吧。”他说,“就说本王近日心神不宁,特献安神汤一剂,聊表孝心。”
待人退下,他睁开眼,眸底寒光乍现。
只要元惠帝闻过一次,就会记起——昨夜枕边密语时,空气中飘过的,也是这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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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宫里的香。
是外臣的影子,已经爬上了龙床侧畔。
风,正在变。
而在大理寺偏厅,裴文昭放下手中笔,凝视案上一份空白备案文书。
他提笔欲书,却又停住。
窗外,正名坊方向传来隐隐人声。
他望向天际初升的日光,喃喃一句:“治国……到底该依律,还是该听声?”裴文昭在朝堂上掷出那本《寻名启事》汇编时,殿内鸦雀无声。
纸页散开,如雪片般落在丹墀之上。
每一页都录有百姓亲笔所书的改姓缘由——“父死于战乱,不愿再承仇家之姓”“母族被屠,更名以志不忘”“生而为奴,今愿自立为人”。
字迹潦草者有之,工整者亦有之,却无一不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有人低头拾起一页,念出声来:“我叫赵泉,不是谁家逃奴‘阿七’。我活下来了,我想被人知道。”
礼部尚书霍元衡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此等私造文书,岂可入朝议?姓氏宗法,乃礼制根本,三代绝嗣之说,自有典籍为证!你们这是要动摇国本!”
“国本?”裴文昭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几位老臣,“若民心涣散、百姓离心,那才是真正的国本动摇。三代绝嗣之谣流传不过月余,而自愿更名者已有三千七百余人。他们不是死了,是终于敢说自己活着!请问诸公,是谁给了他们这个胆子?是我们吗?还是他们自己,用一碗粥、一条命、一场火拼出来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治国在察民心,不在守旧例。律令若不能容人活路,便不再是法,而是枷锁!”
殿中一片骚动。
几位年轻官员悄然对视,刑部主事陆明远起身附议,户部员外郎周景也随之站出。
三人联名呈递《议政疏》,请求将“民望制度”纳入试运行备案,并提议设立“庶民陈情台”,允许无官身者列名上书。
元惠帝端坐龙椅,指节轻叩扶手,眸光晦暗不明。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合上了手中那份由内廷抄录的《民望实证》摘要。
片刻后,他淡淡道:“此事……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