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他独自走进藏书阁,翻出尘封多年的旧谱。
泛黄纸页间,母亲的名字早已被朱笔勾销,旁注寥寥数字:“原为宫婢,赐姓张氏,早卒。”
他手指抚过那行字,久久不动。
当晚,他召来心腹家宰,低声问道:“最近外面传的那个《追谥令》,到底怎么回事?”
家宰如实禀报。
从李砚山雪夜刻名,到柳婉娘掘出《除名簿》,再到裴文昭殿前跪奏……一字未漏。
裕王听完,闭目良久。
次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骡车悄悄驶入城南工地,卸下百两银锭,不留姓名。
太庙之内,修缮工程正紧。
赵九龄亲自安排的“执灯会”成员已混入杂役队伍。
有人刷漆,有人补瓦,还有人负责搬运新制的乐器。
那套青铜编磬也被送入乐库,登记为“备用雅器”。
一切看似寻常。
唯有深夜时分,一名工匠悄悄在主殿横梁夹层嵌入一枚薄铜片——那是共振增幅装置,虞幼窈亲手设计,只为等那一声能撼动屋梁的音。
而此时的七王府,苏锦黎正站在地图前,指尖缓缓划过京畿布防图上的几处标记。
她忽然轻笑了一声。
“沈知白以为拦得住名单,却不知道——”她低声自语,“真正的祭祀,从来不在纸上。”
窗外,百姓祠的灯火彻夜未熄。
而在礼部密室深处,沈知白正对着一名黑衣死士低语:“大典当日,侧门封锁,凡有异动,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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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话音落下片刻,一道影子已悄然掠出墙外,奔向城西某条暗巷。
那里,有一盏素灯,仍挂在檐下,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章庙不响,是人在拜(续)
黎明前的太庙,静得能听见地底回音。
风从地宫石缝里钻进来,带着陈年香灰与铜锈的气息。
十名平民代表蜷身于幽暗地道中,每人手中紧握一支竹埙——形制粗朴,无雕饰,却经虞幼窈亲手调音,内壁刻有《醒名谣》暗谱,以特定指法吹奏,可引共鸣。
赵九龄站在七王府西角楼顶,望向太庙方向。
他没穿官服,只披着灰袍,腰间悬刀未出鞘。
方才探子来报:沈知白确已调动死士三十人,埋伏在太庙东侧夹道,只等“七王妃现身”便动手截杀。
消息一出,他当即命人散播流言:“苏王妃将于大典当日上午亲赴太庙,携《万口述档》焚香告祖。”他知道,沈知白多疑却自负,必不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而这,正是破局之机。
真正要进庙的,从来不是苏锦黎。
“时辰到了。”身旁暗卫低语。
赵九龄点头,挥手示意传令兵点燃三枚绿色信炮。
火光划破夜空,转瞬即逝。
地宫铁门无声开启,十人鱼贯而出,沿旧排水渠进入主殿下方密室。
他们皆是《请庶民入祭疏》所列之人后代或乡邻推荐的代表:戍边卒之后、孤寡抚育者、灾年舍粮匠人……衣衫褴褛,手上有茧,脸上却无卑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