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百姓祠遭天谴,而是——有人在用药让人“见鬼”。
衙门前开始聚集苦主,吵嚷着要讨说法。
有的拍桌怒斥药铺黑心,有的跪地哭诉家破人亡。
更有激愤者高喊:“是不是七王府也掺和了?否则怎会刚好药?”
苏锦黎坐在王府书房,听着探报,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让他们吵。”她说,“真相还没落地,但怀疑已经生根。”
她提笔写下一行字:凡入市成药,须公示成分、产地、炼制者姓名。
搁笔时,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刚抽新芽的梅树上。
有些风暴,必须由敌人掀起,才能顺势推舟。
而此刻,风已起于青萍之末。
夜风拂过百姓祠前的空地,余烬未冷,残灯摇曳。
白日里喧腾的人声退去,唯有一盏孤灯在草丛间微弱闪烁,像是被遗忘的魂灵不肯归去。
苏锦黎缓步而行,披着素色斗篷,脚步轻得几乎不惊起尘埃。
她刚从王府议事归来,萧澈仍在病榻上批阅新政奏章,咳声断续如裂帛,却执意不肯歇息。
她知道他在撑——不是为了权势,而是为了争一口气:这口气若断了,百姓祠便是空壳,正名坊也将沦为笑谈。
她本欲巡视一圈便回府,却在转角处瞥见那点昏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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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拾起,是一盏破损的小纸灯,竹骨弯折,灯面却完好。
烛火早已熄灭,但上面的墨迹仍清晰可辨——一个穿粗布裙、扎双丫髻的小女孩蹲在药王庙石阶前,身后是紧闭的庙门与飘雪的天幕。
旁侧一行小字:“癸酉腊月十七,药王庙弃婴,今为七王妃。”
她的指尖骤然一颤。
那一刻,记忆如潮水倒灌。
寒夜、冷石、僧人冷漠的脸……她曾以为那段过往已被重生抹去,可原来它一直活着,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被人一笔一划描了出来。
是谁画的?柳婉娘?还是那些执灯会中默默抄录百姓名谱的无名者?
她没有追问。
只是静静站了片刻,然后将灯拢入袖中,转身步入祠堂。
一刻钟后,一盏崭新的纸灯被高高悬起,置于百姓祠飞檐最高处。
灯面仍是那个小女孩,但四周添了一圈细密的小字,皆是近三个月来改名立姓者的籍贯与新名。
灯火映照下,光影斑驳,宛如星辰环绕。
翌日清晨,城中热议再起。
“你看了吗?昨夜百姓祠墙上现‘生魂图’,千人千面,竟无一重复!”
“我表舅说,他爹的名字也投在墙上,活了六十岁,头回觉得自己‘算个人’。”
更有孩童编出新童谣:“纸上有人影,影里有我名;不怕黑夜里,鬼来讲旧事。”
谣言止于光,而光生于名。
三日后,刑部侍郎裴文昭奉旨彻查“宁心堂案”。
依《医药备案令》新规——凡入市成药,须公示成分、产地、炼制者姓名——宁心堂未能提供任何合规凭证,当场查封。
搜查时,在密室暗格中现一封未及焚毁的密笺,仅八字:“制造恐慌,瓦解信众”。
笔迹经比对,出自东宫舍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