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寂静。
元惠帝低头不语,良久,挥袖退朝。
当夜,内侍奉命前往工部取回沙盘,送入乾清宫。
据守夜太监所见,陛下独坐灯下,反复拨弄那沙盘中的水闸机关,直至五更天明。
而在王府深处,苏锦黎正听取执灯会密报:第一条试验渠已在三州交界破土,参与工匠逾三百人,夜间施工,白日覆土,进展顺利。
她点头,忽听窗外传来细微声响。
回头望去,虞幼窈站在廊下,手中抱着一卷竹简,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又不出声。
她走进来,将竹简轻轻放在案上。
上面是她新誊写的《田歌十二调》,但乐符旁多了些奇特标记——有些音符拉长,有些压缩成簇,高低错落间,竟似暗含节奏规律。
苏锦黎凝视片刻,忽然明白:这不只是歌谣记录。
这是密码的雏形。
而虞幼窈眼中闪着异样的光,像是听见了远方地下水流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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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停歇,天光未明。
虞幼窈坐在王府后园的青石阶上,膝头摊开一卷竹简,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刻得深浅不一的音符。
她听不见声音,但能感知震动——脚底传来的微颤、掌心贴着地面时的脉动,都像某种语言,在她体内缓缓流淌。
这几日,她日夜守在试验渠边,手按泥土,感受水流穿过陶管时的节奏。
快则震频急促,慢则余波绵长;闸门开启刹那,地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咚”,如同心跳。
她忽然明白:水本身就在唱歌。
她开始改写《醒名谣》。
原曲是执灯会用来传递田界丈量进度的民歌,简单重复,便于传唱。
而今她将旋律拆解重组,用不同音高代表水流度——高音为疾流,低音为缓涌;长短节奏对应闸门开合时机:两拍短音是“启”,三拍长鸣为“缓闭”。
更妙的是,她加入一组特殊顿挫,模拟山体回响,专用于标记地下暗渠分叉点。
这不是歌,是命令。
她在竹简旁刻下标记,又以手语逐句教给一群聋童。
这些孩子多是流民后代,耳朵天生听不见,却因常年赤足行走,对地面震动异常敏锐。
他们围坐成圈,手掌贴地,虞幼窈弹拨琴弦,他们便从震感中辨出旋律变化。
有人突然抬头,比划:“东侧第三段,堵了。”
她点头,写下记号。
当晚,赵九龄派出巡队查验,果真在东三段现塌方淤塞。
官府差役查一次要半日,这群孩子一个手势,便准确定位。
消息传开,百姓惊异,渐渐敬称他们为“地听者”。
“渠上有眼,地下有耳。”
这话不知谁起的头,却越传越广。
与此同时,第一批聋童已能完整演奏《水脉吟》。
他们在夜间沿渠行走,一边敲击特制铜磬,一边用手语传递信息。
每到关键节点,便停下静伏片刻,掌心贴地,聆听水声。
若有异常,立即折返报信。
苏锦黎得知后,命人赶制一批空心陶埙,安装于各渠段。
陶埙形状特殊,内壁凹凸不平,当水流穿行其内,便会自然声——昼夜不息,奏响的正是《水脉吟》主调。
初时只是无心之作,可没过多久,就有樵夫、商旅在夜行途中远远听见乐声,循声而去,竟真找到活水。
有人跪地痛饮,有人掬水洗面,更有老农捧起一把泥,颤声道:“多少年没见这么清的水了……”
传说悄然滋生:“神仙引路啦!”
“那是龙君归河,奏乐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