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七王府深处,萧澈睁开了眼睛。
帘帐微动,药香弥漫。
他已经昏睡了整整十七日,脉象游丝,御医束手。
如今醒来,脸色仍是惨白如纸,唇无血色,可那双眼——幽深如井,却亮得吓人。
守在床边的苏锦黎察觉动静,立刻上前。
他第一句话,不是问朝局,也不是探病情。
而是低哑地问:“你让沈琅站出来了?”
她点头:“不止是站出来,是让她走在阳光底下。”
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随即喉头一甜,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侍女慌忙端盆,他却挥手制止,撑着床沿硬生生坐起。
“那就别停。”他声音虚弱,字字如钉,“该收网了。”
话音未落,暗卫统领已悄然现身窗下。
萧澈闭目片刻,缓缓道:“彻查三位大学士与沈家之间的海运账目,尤其是去年冬至今的私运记录。”他睁开眼,目光冷冽,“找一个人——柳元柏的侄子。最近常去码头看货的那个。”
暗卫领命退下,身影融入墙角阴影。
与此同时,正音局挂牌仪式正在进行。
红绸尚未揭开,周廷章却带着几名礼部官员破门而入。
“荒唐!”他怒斥,“匠婢舞乐,玷污礼制!此等粗陋编钟,岂能称‘正音’?给我砸了!”
随从立刻上前,抡起铁锤砸向正在校音的原型编钟。
千钧一之际,陈拙猛地扑上前,整个人挡在钟前,白散乱,老泪纵横:“你要毁钟,先杀了我这把老骨头!”
众人僵住。
就在争执间,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柳元柏踉跄奔入,脸色煞白,官帽歪斜。
他喘着气,声音抖:“我……我必须说实话——我侄子上个月替周大人运过一批‘废铜’,说是送去化纸坊熔毁……可车上分明有钟钮纹样!而且标记编号……和现在这口钟上的铭文对得上!”
全场哗然。
郑明远此时踱步而出,手中展开一卷星图:“钦天监昨夜刚呈报——三日前雷击古槐之夜,火星逆行于井宿,主‘伪物当焚,真声欲扬’。”他环视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天示其兆,人应其变。诸位,还要捂住耳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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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骚动,议论如沸。
苏锦黎站在门外石阶上,远远望着这一幕,指尖轻轻摩挲袖中一片薄纸——那是昨夜李砚卿悄悄送来的工部档案库钥匙拓印。
风拂过她的鬓角,带来一丝早春的凉意。
她转身离去,脚步无声。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关于声音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新钟未响,旧梦已碎。
而苏锦黎要的,不止是碎。
她回到七王府西厢书房时,天色尚早,案上却已堆满了各地驿站连夜送来的文书。
她没有立即翻看,只是静静坐下,将袖中那片薄纸取出,平铺在烛火映照的桌面上——李砚卿的字迹清晰可辨:“库门三更可入,守夜人已换。”
正音局成立的消息像风卷残云,震动朝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