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国子监大门洞开,礼器堂内香火缭绕,她双膝跪地,将木匣奉于祭台之上。
陈拙颤巍巍接过,揭开黄绸,露出那截焦黑残管。
他老泪纵横,嘶声道:“永昌律管,归位——”
全场默然,唯有风拂幡动。
仪式终成。
夜幕降临,正音局小院烛火未熄。
柳元柏悄然叩门,一身便服,帽檐压得极低。
他被引入内堂,见陈拙与沈琅已在等候,顿时腿一软,几乎跪下。
“我……我不能再瞒了。”他从怀中掏出一本暗红账册,封面无字,边角磨损严重,“这是近三年沈家通过工部转运的‘祭器材料’清单……全是空报。真正铜料,早从水门运往北地,铸成了军械。”
他声音抖:“我侄儿亲眼看见,周大人收了兵部某人的密信,当场烧了批文底档。”
沈琅接过账册,一页页翻过。
指尖忽然停住——一笔“黄铜三千斤,用途:熔铸编钟”,旁边盖着礼部勘合印,可同期工部并无铸造记录,库房台账更是空白。
她抬眼,声音冷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拙沙哑开口,“他们用祭祀之名贪墨国铜,私通边镇,造的是违禁军器。”
屋内一时寂静。
窗外风吹竹影,摇曳如审。
沈琅合上账册,指尖轻轻摩挲封皮。
她知道,这一本薄册,足以掀翻一座山。
但她更清楚,一旦呈上去,便是血雨腥风。
而有些人,已经准备好了替死鬼。
裴文昭赶到刑部大牢时,天已全黑。
昨夜暴毙的工部库吏名叫吴通,是唯一经手过“黄铜三千斤”转运批红的小吏。
他死得蹊跷——据狱卒说,半夜忽高热,口吐白沫,未及延医便断了气。
尸停在偏院,草席覆面,连棺材都没备。
裴文昭掀开草席,一眼看出端倪:死者唇色青紫,指甲泛乌,分明是中毒之象。
更可疑的是,脖颈处有极细勒痕,似曾被人用丝线绞压过喉骨,再伪造病亡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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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那张僵硬的脸,心中冷笑——好一招“死无对证”。
他当即命人封锁居所,可刚踏进吴通家门,刑部差役便持令而至,为者亮出尚书印信:“此案无关谋逆,不得擅查。”话音未落,十几人涌入,翻箱倒柜搜出几本旧账册,声称“赃物已获”,随即封门撤人。
裴文昭立于门槛,袖中拳头紧握。他知道,这是警告。
直到深夜返家,李砚卿才悄然现身。
老仆递来一张字条,墨迹潦草:“妻儿昨夜失踪,今晨有人见周府马车驶入西巷。”没有署名,但笔法熟悉——那是吴通妻子惯用的闺阁体。
他坐在灯下良久,一动不动。
窗外雨声渐起,滴在檐角铁马之上,叮咚如更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走明路。
次日清晨,他调取城南三处码头税单,逐月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