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乐工拄杖而来,眯眼细看,忽然浑身一震,老泪纵横:“原来不是我们手艺退了……是我们一辈子都在按错的音调校钟啊!”
更有年轻学子高声朗读对比数据,激起阵阵哗然。
有人怒骂工部欺世盗名,有人跪地焚香祭告先师。
就在这沸腾之声中,苏锦黎悄然登楼,立于对面酒肆二楼窗前。
她看着沈琅站在台上,面对万众目光不再闪躲,反而挺直脊背,宣读匠籍平反令草案。
“很好。”她轻声道。
韩四娘立于身后:“田嬷嬷已联络完名录上幸存匠人家属,义庄那边准备妥当了。”
苏锦黎点头。“让百姓听见真相还不够,还要让他们记住代价。”
当夜,京郊义庄灯火通明。
百口新铸小钟排成弧形,每口对应一名死于伪钟工程的匠人。
田嬷嬷手持名单,声音苍老却坚定,逐一念出那些曾被抹去的名字:
“张守仁,潞州人,永昌十七年‘暴病’身亡,实因拒改铜料配比……”
“林四娘,信州女匠,二十年前落水,尸未寻,其子今在场。”
每念一人,便有一名盲乐师敲击一口钟。
钟声起初零落,渐次连绵,终成一片悲鸣,在旷野中回荡不息。
最后,沈琅走上祭台。
她取出母亲遗留的竹笛,横于唇边,吹起《归魂调》。
曲调清越哀婉,仿佛自远古传来,引着亡者之魂归来。
一曲终了,全场寂静。
她摘下簪,在左臂划下一痕,鲜血缓缓渗出。
“今日起,我以血誓——凡因正音而死者,必得昭雪;凡因谎言而废者,必得重生。”
话音落下,百余名匠人子女齐齐跪地,叩请命:“愿随沈协理,巡检天下音器!”
苏锦黎远远望着,眸光微动。
就在此刻,韩四娘疾步上前,在她耳边低语:“柳元柏刚派人送来密信,说他在城外现一处旧院,地下埋着些东西……他想亲自带您去看。”
苏锦黎凝视远方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有些火,烧得太久,该让它露一露真形了。夜露浸衣,马蹄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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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黎随柳元柏出城时,天边尚悬残月。
荒道两侧枯草如刃,割破晨雾。
柳元柏一路低头策马,神色忐忑,不时偷看身后七王妃的神情。
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供出周廷章藏匿伪钟模具之地,是他唯一的活命筹码。
“就在前面。”他勒马停步,指向半山腰一处废弃院落。
青砖斑驳,门楣倾颓,唯有地基厚重,显非寻常民居。
裴文昭早已率刑部差役候在山脚。
见苏锦黎到来,只拱手一礼,未多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