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熹坐在审讯室中,面前站着一名战战兢兢的年轻人,正是谢怀山府中退下的研墨小厮。
他颤声道:“大人明鉴……谢主事近月常于子时后独自入书房,门窗紧闭,连茶都不要。他曾让我研一种特殊的印泥,说是‘仿古字迹用’,颜色偏暗红,干得极慢……我还看见他藏了一盒‘双面仿字印板’,能拓出不同笔锋。”
赵元熹眼神骤厉。
次日清晨,裴文昭手持圣谕,率大理寺与御史台联合搜查谢宅。
门扉开启,谢怀山亲自迎出,衣冠整洁,面上甚至带笑:“诸位来得正好,我正要上报一事——前日现账册失窃,恐涉军机,请朝廷介入彻查。”
他捧出一只空匣,神色坦然。
众人目光扫过书房陈设,一切井然有序,毫无异样。
赵元熹却不语,只缓步绕至书案之后,蹲下身,指尖抚过地砖缝隙。
片刻后,他忽然用力一撬。
砖石松动。
再揭两层,暗格现形。
里面静静躺着三封未寄出的密信,封口火漆完好,收件人赫然是北境三位节度使。
拆开一看,内容触目惊心:“伪钟已备,待换军械;时机一至,令出无声,兵自溃。”
谢怀山笑容凝固。
“这……这只是推演设想!”他强辩,声音却已抖,“为防改革失控,做些沙盘推演,有何不可?”
赵元熹冷冷看着他:“那你为何不敢呈报兵部尚书?为何深夜伪造文书?为何要用带香的墨、特供的纸?”
谢怀山语塞,额头冷汗涔涔。
裴文昭合上信件,沉声道:“带走。”
千里之外,七王府。
苏锦黎将最后一份证据呈于萧澈案前。
烛火映着他苍白的脸,咳声低哑,却眼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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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完始末,久久未言,只是缓缓抬起手,将那份“伪钟换军械”的抄录本,轻轻压在奏折最上层。
窗外风雪渐歇,晨光微露。
他扶着桌沿起身,望向皇宫方向,嘴角溢出一丝血痕,却仍轻声道: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变法,也不是抗命……”萧澈入宫那日,天未亮透,风雪犹残。
他披着玄色狐氅立于宫门前,身形清瘦如竹,面色却已泛青。
韩四娘劝他缓一日,他只道:“等不得。”
殿中暖炉熏香缭绕,百官列立两旁。
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沉沉落在这位久不出府的七皇子身上。
萧澈缓步上前,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脚步却稳得惊人。
“臣,参见陛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话音刚落,他忽地一咳,喉间腥甜翻涌。
帕子掩唇,再移开时,已染了暗红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