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还年轻,以为理性能胜迷信,后来才明白——权力从不惧怕道理,它怕的是被看见。
如今,她把道理藏进了百姓的耳朵里。
次日清晨,她亲自将册子送至大理寺。
裴文昭正在案前磨墨,见她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便接过册子逐页细读。
许久,他放下纸页,眼中竟有灼光。
“你做了件极危险的事。”他说。
“我也做了件极必要的事。”她平静回应。
他忽而一笑:“那我就再陪你疯一次。”
三日后,《礼乐听证条例》初稿现世。
其中明确提出:凡涉及宗庙、祭祀、朝仪的重大礼制变更,须经不少于三百名非官籍民众参与试听评议,且支持率过半方可进入议政流程。
消息传出,刑部尚书私下派人送来一句话:“此法若行,百年之后,百姓也能管住朝廷的钟。”
而另一边,韩四娘带回了另一条线的进展。
她顺着苏锦黎所命,彻查宫中焚香记录,现皇后每月所用“静心檀”,皆由一名赵姓老妇供奉,名为赵婆子,居城南贫巷,身份卑微,却十年不断进出尚仪局侧门。
更关键的是,那香料批单上盖的印鉴残迹显示,其原料出自西山旧窑——正是十二年前焚毁乐谱的同一地点。
韩四娘未惊动她,而是派一名忠心女婢假作病困流民,在赵婆子门前昏倒。
老人心善,收留照料。
一夜之后,女婢悄然带回半页残谱碎片,焦黑边缘,字迹残缺,却仍可辨认:
“贞和九年,诏令毁‘清商角’,违者诛族。”
苏锦黎盯着那行字,指尖冷。
清商角——那是她生母生前最后修订的乐章,也是当年唯一能与皇室正统抗衡的民间音律体系。
母亲因此被构陷“以乐乱政”,贬为贱籍,最终郁死冷院。
原来,不只是篡改,是系统性地抹除。
她缓缓合上残页,放入袖中。
窗外雪又落了下来,覆住京城的喧嚣,也掩住了某些即将苏醒的往事。
当晚,她独自坐在书房,取出一枚烧焦的小木哨,不过寸许长,表面裂纹密布,却被人长久摩挲得光滑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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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重生归来时,贴身藏着的唯一遗物。
据说是母亲临终前托人送出,说:“若我女儿活着,听见这调子,就会回来。”
她一直不信鬼神,可每当夜深人静,吹起这哨,总有一缕极低的共鸣在耳边响起,像是谁在远处应和。
或许,是时候去见一个人了。
她起身,披上黑斗篷,脚步轻缓地走向门边。
外面风雪未歇。
城南的方向,一盏孤灯在寒夜里微微摇曳。
夜风卷着雪粒,扑打在苏锦黎的斗篷上,出细碎如低语般的声响。
她踏过积雪覆盖的窄巷,脚步轻而稳,像一把刀滑过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