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孝顺孩子,是你的母亲没有福气,辜负了你和你的父王。往后你且放宽心,保重自身才好。”
谢婉宁垂下头,“臣女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这才转开脸,与旁人说话。
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酒,海味山珍,谢婉宁却食不吃味。
从太后先问玉姝再问她,她便知道,从前所有的和颜悦色都是假的。太后那句孝顺,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诛心。
这便是皇家。
说违心的话,做虚伪的事。
谢婉宁扭过头。
一旁坐着的是宝庆公主,先帝最小的女儿,比谢婉宁小两岁,她二人从前不大对付,见了面总要明里暗里较劲,以前谢婉宁是不搭理她的,如今大抵是心境变了,想到宝庆的母妃早逝,在宫里也是无依无靠,竟莫名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酸楚来。
她主动往宝庆身边靠了靠。
“公主可是长高了些?”
宝庆公主意外她的示好,点点头,迟疑片刻才又开口,“我听说了你母亲的事……婉宁,你莫要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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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安慰人的话不算动听,甚至说得有些笨拙,谢婉宁却听出了其中的善意和真诚……
“人只有在落魄的时候,才分得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谢婉宁想到刺儿的话,心头微涩。
“你不怕我么?”
“我怕你做甚?”
“往日围着我奉承的人,如今都避我如蛇蝎。”
宝庆公主轻哂,“我看你心境宽了许多,和从前不大相同。”
谢婉宁道:“从前年少无知,不识人心深浅,如今有人教我,要学着长大,要知祸福无常,无人得免……”
宝庆忽然眼眶一红。
她的母妃生前是先帝最宠爱的贵妃,得宠时着风光无限,几乎临驾皇后之上,可先帝龙驭宾天之后,她的母妃被赐死,身为公主的她,日子也不好过。
“要不是今日皇叔的接风宴,我都难得踏出宫门一步,更别提与你说这些体己话了。”
“没有母族依仗,再尊贵的身份,也不过是个摆设。”
二人相视,皆心有戚戚。
谢玉姝懵懂地插嘴道:“二位姐姐在说什么?”
宝庆公主与她不熟,斜睨一眼,只抿嘴不答。
谢婉宁道:“我们说的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只管吃菜。”
宝庆公主点了点头,谢玉姝也没有追问。
两个不对付的小姑娘,意外地达成了和解。
而这头,男人们的战争刚刚开始。
谢平章坐在太后和皇帝的左下,正好与肃王萧克恭面对面,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满桌珍馐,眼神隔空打架,嘴里嘘寒问暖。
谢平章率先举杯:“肃王殿下在北境安定边关,才有京中百姓的安居乐业,这一杯,本王替满朝文武,敬殿下戍边之功。”
萧克恭没有举杯,而是上下打量他,“昨日本王刚回京,便听闻九锡王抱恙在身,今日一见,王爷中气十足,气色也很是不错,病体这是大好了,大夫可有说,能饮否?”
谢平章笑道:“托肃王殿下的福,本王已无大碍,不敢在王爷的接风宴上失了礼数。请!”
萧克恭这才托起酒杯,举了举,爽朗地笑道:“本王戍边多年,粗人一个,不及九锡王辅佐幼主,总揽朝纲这般劳心费神。这杯酒水,该本王敬你才是。”
谢平章面不改色,“本王不过是替先帝和陛下分忧罢了,不及肃王忧国忧民,刚入京便当街接了状子,替百姓做主申冤。”
满殿无声。
这二人的机锋谁都听得出来。
一个是讽刺谢平章以臣欺君,架空皇权。
一个是嘲弄肃王急着揽权,把三法司的活儿都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