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心知肚明,低头又应了一声:“婢子明白。”
很乖巧那种,就像真的只是侍婢沈刺儿一般,默默地接受了谢沉偏爱的方式。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世子爷,婢子有一事不明——”
“不必多心。”谢沉道,头也没抬,“你是我世子院的人。”
“不,婢子不是说这个……”刺儿迟疑片刻,走到他面前屈了屈膝,声音又轻又软,“柳侧妃指认婢子是卫家娘子,连王爷都不惜当堂验血,弄得满城皆知。这一桩桩事,倒叫婢子自己都恍惚起来,莫非婢子生得当真像卫家娘子?”
她顿了顿,抬眼看谢沉。
“世子待我这样好,是不是也因我的脸……与卫家娘子相像?”
冒昧的试探,是刺儿有意为之。
谢沉却没什么反应。
“不像。”
他神情冷淡,一派从容笃定。
若非唇线绷得比方才直了些,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哦。”刺儿攥了攥袖口,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是婢子多嘴了。”
谢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书架某处,像在想一件遥远的事。
“这世上,无人似她。”
这四个字落下来,刺儿当真糊涂了。
谢沉并没有看破她的身份?三司会审,密室暗探,无数蛛丝马迹摆在眼前,他都没有怀疑过吗?
他是当真不信,还是不想戳破?
这位的心思比筛子眼儿还密,她猜不透。
“哦。”
刺儿又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仍是一副小丫头的语气,带着几分讪讪的不安,“是婢子愚钝,胡乱揣测。世子爷这般善待婢子,婢子不该胡思乱想,只想着怎么尽心伺候才是。”
“你煮的面。”他忽然说。
刺儿微微一怔:“什么?”
“上回那碗面。”谢沉抬眉,“再做一次。”
刺儿望着他清隽孤挺的侧脸,心里忽地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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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最寻常的素面,卧一个荷包蛋,撒几粒葱花。可他那日吃得格外认真,连汤都喝尽了。当时她没多想,只当他是饿了。现在看来,世子爷还当真是喜欢吃面啊。
谢珩之一生自持克制,不贪不恋,不露喜好,不诉心意。能主动开口索要一碗面,恐怕还是破天荒头的一遭。
她眉眼柔和下来,声音也跟着轻了:“世子爷稍等,婢子这就去煮。”
谢沉淡淡地应声:“嗯。”
刺儿起身饮尽盏中温茶,将空碗轻轻落回案上。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一瞥。
谢沉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卷上,肩线不知何时松了下来,整个人靠进椅背里,好似卸下搞身铠甲的凯旋将军,对她没有半分防备与疏离。
刺儿心头五味杂陈。
他看破几分,猜想几分,遮掩几分,她一概不知。
他不说,她便装糊涂好了。
许多真相,挑开是利刃穿心,咽下去反倒能囫囵安生,彼此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