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他和曾如意还从来不曾为了单纯的散心出过门。
去马桥、去县城,每一次都是为了做生意。
虽然冬日里的河边光秃秃的,并没什么好看的风景。
车轮滚过村路上的泥土和枯败的黄草,一盏茶左右后,他们已经把车赶到了寨子村的边缘。
这边地势更低,一望无际。
从前周围也有一片村屋,但听说好些年前有一次大河涨水给淹了,当初的村人不得不迁居现在寨子村的地界,因此附近就荒废下来,只余断壁残垣。
田地是有的,因河水曾经的冲刷淤积,现有的还都是肥田,归属村里不同的几户人家。
车停下后两人并肩屈膝坐在车板上,肩挨着肩看向远方。
高高的芦苇草在河边聚成一片,并不太清澈的河水缓缓向前流淌,周遭落光叶子的树上停着不少飞鸟,逆光看去就像是一片又一片小巧的影子。
驴子不懂主人的想法,不知道为何突然在此停下。
它只一味低头啃着地里的草根,时不时甩甩尾巴,享受不用拉扯的片刻安闲。
在这样一片寂静的天地里,常霄正在细心辨别鸟叫,眯着眼企图看清远处地面上三只大喜鹊为何打架,忽然垂在一侧的手被曾如意一下子握住了。
接着掌心酥痒,依次落下几个字。
【有件事要告诉你】
小哥儿写字的速度很快,握住常霄手腕的力道也有些大。
常霄无端有些紧张起来。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难得露出忐忑。
曾如意看向他,目露笑意。
常霄松了口气,看来是好消息。
“是你最近琢磨的花样绣成了?”
常霄开始试图猜测。
“还是家里又有母鸡下蛋了?”
可以说是没有一点谱。
因此他猜一个,曾如意就摇一下头。
事已至此,如果不是常霄确信夜里两人足够谨慎,日子也对不上,险些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当爹了。
见常霄真的猜不出来,曾如意轻咬下唇,深深呼吸两道后,方才拉过常霄的手,让他的几根手指覆在自己的喉结处。
常霄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紧接着他看到小哥儿迟疑地张开嘴,以非常认真又凝重的模样,尝试像每日都在做的发声练习那般,发出短促的气声。
但这一次不同。
略带嘶哑的短促的气声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微弱的,但确确实实能让人听到的“啊”字。
而在成功发出这个对于常人而言无比正常的音节后,曾如意宛如脱力一般地松开了常霄的手腕,用力喘了几口气。
只有他自己清楚练习发声其实是个体力活,哪怕成千上万次的尝试中他都无法发出声音,结束后依旧会觉得喉咙干渴,连灌好几碗水。
当这样的尝试成为习惯,持续了许多天后,曾如意已渐渐习以为常。
以至于今天白天,常霄不在家时他照旧在做绣活的间隙里对着墙面练习,听到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时,连绣花针都脱了手。
过后他又试了好几次,起初并没有很快成功。
就在他以为方才只是自己听错,心里漾出失望时,那一声“啊”又从嘴巴里冒了出来。
令他几乎喜极而泣。
他打定主意要给晚些时候回家的常霄一个惊喜。
于是等来等去,就等到了现在。
又或者说,他已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几年。
那个所谓的“契机”终于到来,或许是最近开心的事有些多,日子过于舒畅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