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雄却一言不发,只是手背绷得很紧。近几年,他的白发几乎长满了全头,为了见林眠才临时把头发染成黑色。他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衰老,太软弱。
“你还在怪我吗,孩子。”林雄的声线很明显在喊她孩子时抖了下,眉头皱得很紧。
林眠别过头,闭了闭眼,嘴唇轻颤,连着声线也七零八落:“作为女儿,怪罪一个父亲,是大逆不道。”
“这句话,是你说的,不是吗?”
她没有想流泪的感觉,脸上的表情也意外沉静,但说的话,却让林雄心间一颤。
“而作为一个父亲,”
“对女儿的选择落井下石。”
“对女儿的人生大肆操控。”
“对女儿的爱情,置若罔闻。”
她顿了顿,“你问过我,我幸福吗?”林眠瞳孔微微睁大,手指紧紧攥着被单,揉成一团,却要压下声音里的情绪,“我当然怪你。”
林雄长久没有任何表情和动作,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问了她一个问题:“那你现在幸福吗?”
她没有回答,因为这份幸福,或许会转瞬即逝。
“当年李婉清父母的事,我也很遗憾。”林雄知道她最在意的事情无非就是这件事,而她们这场爱情悲剧,确实也是自己一手造成。
林眠终于肯直视他,却已经不是刚才的平静了,甚至有些疑惑。她无法理解林雄这份愧疚。
一个从不说自己有错的人,突然在自己面前有了松动。
“当年李家夫妇是在晚会后出的事,陈涛是公司的货车司机。”林雄低下了头,避开了林眠的视线。
“林家当时有很多竞争对手,迫于形势——”
林眠冷哼一声,“所以你为了利益,把他送到巴塞罗那。”她似乎早有预料,而又不死心地问他:“逼我去巴塞罗那留学,是你的良心不安,对吗?”
“我还是你的工具,不是你的女儿。”她冷冷开口,肩线平直,盯着林雄紧绷着的拳,心底掀不起涟漪。
“这些,那个孩子有权知道。包括你为了找陈涛受的伤”林雄生硬地抬起手,轻拍在林眠肩上。
“时至今日,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喜欢女孩。”林雄眼睛瞥向别处,极力克制着那些随时间压缩着的不满。
“我很早就说了,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人生。”林眠将他落在自己肩头的手拉下,语气如十九岁那年一般坚定:“我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我自己说了算。”
如果说以前的她只有三成的底气说出这句话,现在的她就有十成的。
天色渐晚,窗外的霓虹灯也亮了起来,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卷来属于这座城市的快节奏气息。病房内他们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今晚第二个推开门的声响出现。
“林眠。”李婉清手上拎着份标着akihoe的打包袋,在看见林雄的一瞬间,握着门把手的力度加大了些,她微微颔首,礼貌道:“林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