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藤蔓拴在后面的祭司巫婆,干枯的身体在雪窝里剧烈抽搐。
她那一头杂草般的灰白头被狂风扯得凌乱不堪。
巫婆那双浑浊翻白的眼球在眼眶里剧烈转动。
她看清了林兮兮的脸。
那张脸没有在冬天的风雪中冻烂,反而透着吃饱穿暖后才有的健康红润。
那件厚实的黑色大氅边缘,甚至还镶嵌着柔顺的熊皮绒毛,将极北冰原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饥饿化作一团酸水,直冲巫婆的喉管。
她干瘪的嘴唇上下开合,出嘶哑的抽气声。
她用冻得黑的手指抠住地面的坚冰,渗出暗红色的血珠。
她借着这股力道,将自己那具皮包骨头的身躯从雪坑里硬生生站了出来。
膝盖骨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巫婆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她一把扯住勒在脖子上的粗糙藤蔓,用力将其拽开。
她佝偻着背,踩着齐踝深的泥雪,拄着那根光秃秃的骨杖,一步一步挪向城墙正下方。
狂风卷起冰凌,砸在她的脸上,刮出几道血口子。
巫婆根本不在乎。
她的鼻腔里全是城墙缝隙里飘出来的烤肉油脂香气,那股味道刺激着她疯狂分泌胃酸,胃里一阵绞痛。
她停在距离城门不到十步的地方。
巫婆用力深吸了一口夹杂着冰渣的冷空气,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脊背。
她将手里那根代表着祭司权力的骨杖高高举起,杖尖直指十丈高的城墙垛口。
“林兮兮!”
巫婆干哑的嗓音在风雪中响起,粗糙得刮人耳朵。
她挺直了腰板。
那张布满冻疮和黑色血痂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长辈姿态。
她在黑山部落当了几十年祭司,习惯了主宰底层兽人的生死。
“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巫婆挥舞着骨杖,杖尖在半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我是黑山部落的祭司!是代替兽神传达旨意的人!你这个黑山部落的雌性,见了我,为什么不跪下迎接!”
城墙上方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吹过黑色大氅出的猎猎声响。
巫婆没有得到回应。
她用力将骨杖重重顿在结冰的地面上,出一声闷响。
“你以为你穿上这身好皮子,站得高一点,就能改变你的血脉吗?”
巫婆指着林兮兮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在半空中迅结成冰渣掉落在地,“你阿父阿母都是黑山部落的人!你身上流着黑山的血!没有部落,你能活到今天?没有领的庇护,你早就被外面的野狼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绝口不提几个月前,正是她和黑岩为了节省半块干硬的肉干,亲手剥夺了林兮兮仅存的御寒衣物,将她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这场百年不遇的暴雪中等死。
在巫婆眼里,部落抛弃没有价值的废物是理所当然的规则。
但现在,林兮兮拥有了这么大一座城池,拥有了食物和砖房,这一切自然也就应该属于黑山部落。
“同族之谊,血脉相连!这是兽神定下的规矩!”
巫婆扯着嗓子大喊,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你现在既然建了这座城,有了吃不完的肉,那就该立刻打开这扇门!把你欠部落的,全部还回来!”
她干枯的手指指向那两扇厚重的木质城门。
“马上开门!让领带着族人进去!”
巫婆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中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命令意味,“把城里最大、最暖和的砖房腾出来!把壁炉里的火烧到最旺!把你们藏起来的烤肉和盐巴,全部端到我们面前!”
巫婆咽了一口唾沫,目光越过城墙垛口,盯着城内飘起的热气。
“我们是纯血兽人!是这片领地的主人!你们这些下贱的流民,能伺候我们,是你们的福气!”
巫婆挥舞着干枯的手臂,冲着城墙上那一排手持青铜长矛的护卫大声叫嚣,“还不快点滚下来开门!冻坏了领,你们拿命都赔不起!”
这番不知死活的言论顺着风雪飘荡,在空旷的城墙下回响。
跪在雪地里的黑岩,原本崩溃溃散的瞳孔,在这番大声的叫骂中重新聚焦。
他粗壮的手指抠进冻土里,听着巫婆的话,粗重地喘息起来。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