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女帝所行之事毫无瑕疵,甚至能去追求‘千古一帝’。但太後娘娘常年累月陪在跟前,再未见她发自真心笑过,眼底永远带着深邃丶睿智,再也瞧不见离人眼底的那种灵动与活泼。
太後知道女帝是把这些情绪藏起来了,心底可能并不喜欢这种万人之上的日子,只是迫于处境,不得不走下去而已。
她是深宫里的金丝雀,而女帝又何尝不是?
太後娘娘寡居深宫十年,知道孤苦无依的难熬,想到这些,便不忍心为了私情,再催着女帝赶快回去了,又转而道:
“心智再坚韧帝王,也没法一个人抗下所有,若是闲下来能有个信得过的枕边人,说说闲话聊些家长里短,心头压力会小上许多。圣上年纪也不小了,虽然碍于宗室,明面上不好婚嫁,私底下……嗯……”
女帝转过眼眸,笑道:
“养个面首?”
“……”
太後娘娘是这意思,但这麽说未免太直接了,便委婉道:
“也不是面首,是知心之人。本宫看艳後……看古书上记载,好像有寡居的太後太妃,让心怡男子进宫当太监,在身边日夜伺候,只要不大肆宣扬,朝野都挑不出毛病……”
女帝走到画案之前,双臂环胸靠在画案上,回应相当霸气:
“朕看上男子,何须如此遮遮掩掩,就算公开召美男入承安殿侍奉,只要不诞下皇子立储,也不会引起动荡。”
太後娘娘也想学着女帝,臀儿枕着画案靠着。
但她海拔不够,跳起来坐在桌子上双腿悬空,又太孩子气了,只能端庄稳重站直:
“既如此,圣上为何不挑一个入眼的情郎?”
因为离人私藏秀男……
女帝不太好回应这话题,便眉眼弯弯反问道:
“太後娘娘是不是有了此类想法?”
?!
太後娘娘听见这话,珠圆玉润的脸蛋儿都白了下,连忙严肃道:
“本宫身为太後,岂能……”
女帝微微擡指,示意别这麽紧张,轻叹道:
“朕以女儿身坐天下,本就掀翻了古礼纲常,又岂会和昔日帝王一样死守教条。太後是朝廷与东南士族的纽带,朕没法让你归乡,但私底下也不会太过刻薄,只要不闹个满城风雨,暗地里有个知心之人,朕和离人,反而不用担忧太後整日郁郁寡欢了。”
“……”
太後娘娘听到这大逆不道的离谱话语,都感动坏了,嘴唇动了动,没敢接话。
女帝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道:
“西北一行後,太後娘娘似乎换了个人,比以前活泼开朗了很多。”
?
太後娘娘心中一紧,感觉女帝似乎话里有话,在暗示什麽。
刚在说知心面首,现在忽然提起西北一行……
太後娘娘脸颊不知不觉化为绯红,又迅速压了下去,叠在腰间的双手紧扣,故作轻松道:
“出去一趟散心,本宫心情确实好了些。嗯……圣上也不用太过忧虑天下局势,本宫只要在,江州水师乃至东南士族,必然是圣上最有力的後盾,我爹要是老糊涂不听话,我都让大哥取而代之,大哥不行本宫自己上,其他人也是一样的。”
女帝见太後娘娘表这麽大的忠心,也没有再多说了,闲庭信步转身,继续勾勒起山水画卷。
太後娘娘不确定女帝有没有看出端倪,心里慌的要死,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死丫头红玉忽然从湖边跑来,遥遥就咋呼道:
“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夜公子回来啦!”
太後娘娘心中一紧,迅速做出母仪天下的稳重模样,蹙眉训道:
“回来就回来了,大呼小叫什麽?没看到圣上……诶?”
太後娘娘话没说完,馀光发现不对,转头看去——画案後空空如也,只剩一支滚向桌子边缘的画笔。
“嘿?人呢?”
太後娘娘眼神茫然,原地转了一圈儿,还在桌子底下看了下,而後又扫视起了空荡荡的湖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