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到家没?”卢也忽然感到几分羞赧,贺白帆才出门不久,他是不是显得太粘人了?于是停顿一秒,没话找话地说,“我是想问,那个焗饭……很辣么?”
“有一点儿,你应该能吃吧,”贺白帆那边有些?嘈杂,“或者你煮意面?是奶油培根的,不辣。”
“噢,好。你吃饭没有?”
“在?外面吃,有应酬,”贺白帆语调温柔,“我先过去敬酒了,晚点再说啊。”
这一晚,卢也吃光了贺白帆留的?海鲜焗饭,做了两套雅思阅读和听力真题,跟着视频练了半小时口?语,临睡前又拖了全屋的?地。他做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半,贺白帆没有给他打电话。
倒是发?来一条简短的?语音消息:“到家了,卢也,我喝醉了。”
卢也反复点击这条语音,听了又听。贺白帆的?声音不似往常清亮,像被砂纸打磨过,带几分含混的?嘶哑。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大概离手机很近,故而他的?声音还夹杂着些?许气音,很像是附在?卢也耳边的?呢喃。深秋夜晚,这条五秒钟的?语音令卢也蓦地有些?燥热。
卢也很想给贺白帆打个电话,转念想到贺白帆在?家,还喝醉了,或许贺母就在?旁边照顾……卢也于是又不好意思打电话了。
只得铁面无私地回复:“那你赶快睡吧。”
心里同时暗暗期待,贺白帆最好识趣一点,再回条语音给他。
只可惜,喝醉的?贺白帆管杀不管埋,他没再回复卢也的?微信,大概已经睡着了。
翌日清晨,雨终于停了,但?仍是阴天。
卢也去食堂吃早餐,这个时间贺白帆肯定还没醒,但?他站在?热干面的?队伍里,还是掏出手机,打算给贺白帆发?个微信。
说什么呢?
两个人一起住习惯了,昨晚竟然有点失眠。
当然,还是陪阿姨更重要。
贺白帆你今天白天回来吗?
……算了,显得他很饥渴似的?。
卢也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嘴角不自?觉地噙了些?笑意。此刻是早八之前的?用餐高峰,队伍排得很长,前面的?两个男生讨论着小组汇报的?ppt,后面的?女孩子正在?接电话,语气轻柔而甜蜜。
“……还在?装修呀,今年估计住不了哦,我妈说装修好了还要散散味,明?年春天再搬。”
“不用买,你别花那个冤枉钱嘛。”
“嗯,我看?到了……就是说呀,现在?房子的?这么贵,住户不是被坑死了?当时我妈还去贺利的?售楼部问过,低楼层都?卖完了呢……是的?,工人都?病了好几个,你说毒性得有多大?”
“喂,同学!”热干面窗口?的?大叔高喊一声,表情有些?不耐烦,“你要什么啊?”
卢也猛地回过神来,有点慌乱:“热干面。”
大叔利索地递来一碗热干面。
卢也刷完卡,端着面,往旁边走了几步,目光牢牢注视着方才站他身后的?女孩。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或者记错了——刚刚她说的?是“贺利”吗?贺白帆家的?公司是叫“贺利集团”吧?
眼看?那女孩端着面走了,卢也连忙跟上去:“同学,打扰一下。”
女孩转身看?他,有些?茫然。
“我刚才站你前面,听你说贺利的?房子……有毒?”食堂里人来人往,卢也知道自?己的?举止很奇怪,“你能跟我讲讲这事情吗?”
“噢!就是条新闻呀,你去微博搜‘武汉日知’的?账号就能看?见,汉阳那边有个建筑工地出问题了。”
“好……谢谢。”
卢也找了食堂最角落的?位置,戴上耳机。
视频是半小时之前刚刚发?布的?,镜头晃动?,没有字幕,一个中年男人用武汉话说:“昨天贺利的?工地有人闹事,已经蛮多人晓得了吧?晕倒两个工人,直接送去协和抢救啦,你们看?,今天都?没人上工,我猜啊工人全都?撤走了。”
“大门已经上锁了,咱们遵纪守法哈,就在?外面看?一下。其实这块地就不适合盖房子,哪个苕货想的?在?这搞开发??老汉阳人都?晓得,这里以前是化工厂,开了几十年,土地早都?被污染了!”
手机镜头对准建筑工地上锁的?大门,大门上方,正是“武汉贺利集团”的?蓝底白字横匾,像所有建筑工地一样,大门左右贴着标语:铸造精品工程,建设文?明?工地。
“你们说,这开发?商是不是黑透了心?这是拿人命赚钱哪!唉,听说这里的?房子还卖得很好,这得坑了多少钱!”
热干面一筷未动?,卢也木着脸点开评论区。
短短半小时,评论已经超过两千。
阿落布布:我擦真的?假的??我同学就在?这买的?房子,说是明?年就交房呢???
shan日y:笑了,现在?自?媒体都?这么张口?就来吗?化工厂拆除之后污染土地要经过治理,治理完还要验收,这些?过程都?是依法依规进?行的?,病了两个工人就幻想人家土地有毒,我看?你脑子才有毒。
黑黑潘:自?媒体说话也要负责任吧。
无入我道:我真的?呵呵了,有些?人咋这么天真?这是开了几十年的?化工厂啊,以前技术落后,土地都?被污染成什么样子了!开发?商说土地没问题你就信?反正我不信~
纳斯纳bod:表姐是协和的?护士,昨天工人送去之后,家属已经跟贺利闹过了,听说也确实是中毒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