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文子珩,生母是身份低微的宫女徐美人。当年文帝醉酒临幸,仓促得一场恩露,便有了他与五皇子文子谦。
母妃无家世、无盛宠,在深宫之中步履维艰,连带两名幼子自幼便活得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宫里拜高踩低、趋炎附势成风,皇子公主、宫人内侍皆肆意欺凌这两位庶出皇子,二人常年隐忍退让,在深宫夹缝里抬不起半分头颅。
年岁渐长,皇室子弟尽数入军营历练。军营苦寒、磨砺刺骨,万千皇子王孙半途叫苦退却,到最后,偌大皇室,唯有文子端、文子珩、凌不疑三人咬牙坚持。
可待到后期,素来沉稳持重的三皇子文子端,亦选择抽身离营。
宫殿里,风声猎猎,年仅十一岁的文子珩望着沉沉夜色,低声看向身侧唯一的亲人:“阿谦,我想离开都城,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走?”
文子谦性子温软,眉眼藏着与年纪不符的通透与沉重,轻轻摇头:“哥,我们能走,可母妃走不了。她这一生被困在深宫,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文子珩眼底压着数年积攒的委屈与不甘,声音微哑:“我再也不想困在这四方宫墙里,日日受辱、步步受制,任人打压拿捏。”
少年隐忍多年的傲骨,终于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文子谦抬眸,望着兄长眼底的执拗与决绝,心底酸涩难忍,终是轻轻点头:“哥,你走吧。去走你想走的路,去活你想活的人生。宫里有我,我会守好母妃、护好我们的家。”
夜色寂寂,两个半大的孩子,在冰冷深宫之中,悄然做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抉择。
文氏兄弟素来卑微寡势,不受圣眷。自皇家学堂结业后,他们几乎从不在人前露面,唯有岁末宫宴、节庆大典,才会被人记起皇室还有这两位不起眼的皇子。漫漫数年,文帝从未踏入过他们偏僻清冷的宫殿半步,从未过问半句冷暖安危。
无人知晓,这两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熬过了多少无人撑腰、受尽冷眼的日夜。
翌日,文子珩隐去皇子身份,悄无声息离开了禁锢他十余年的都城。
他兜兜转转,机缘巧合之下,竟入了何将军麾下军营,自最底层无名小兵做起。年岁尚幼,容貌清俊不起眼,无人将这瘦弱少年,与深宫那位任人欺凌的四皇子联系在一起。
因年纪最小,营中老兵心生恻隐,格外照拂,将他安置在最为清闲安稳的火头营,做了一名不起眼的伙头兵,堪堪避过军营最凶险的厮杀磨砺,得以悄然蛰伏、暗中成长。
文子珩离去不过两日,清冷偏殿之内,徐美人最先察觉异常。
爱子朝夕相伴,骤然空寂,她心头惶惶难安,几番追问逼问,性子单纯的文子谦终究藏不住心事,眼底通红,再也瞒不住分毫。
“谦儿,说实话,你哥哥到底去了何处?!”
文子谦死死咬唇,含泪摇头,又怕母妃惊动旁人、惹来祸事,低声哽咽:“母妃莫要声张……哥哥走了。他说,他要出去挣一条活路,等他日归来,再也无人敢欺辱我们母子三人。”
徐美人闻言,瞬间泪崩。
她何尝不知两个孩子在宫中步步受欺、日日难堪。可她出身微末、无依无靠,无家世可倚、无圣宠可恃,空有满心疼爱,却连护住幼子的本事都没有。
眼前两个孩子,不过十一岁的年纪,本该承欢膝下、无忧无虑,却早早尝尽深宫冷暖、人情凉薄,被逼得骨肉分离、各自煎熬。
文子谦性情文弱心软,日日看着空荡的宫殿、落泪的母妃,心中愧疚难安,苦苦拖延遮掩,拼命阻拦母妃上报寻人。可孩童之力终究微薄,拖延数日,终究没能压住风声。
文帝得知四皇子凭空失踪,龙颜震怒,当即传召五皇子问话。
大殿威严,帝王怒气压顶,字字凌厉:“老五!你兄长去往何处?如实招来!”
文子谦垂跪地,脊背紧绷,咬着牙一字一句:“儿臣……不知。”
文帝盛怒拍案:“你怎会不知?你们兄弟朝夕相伴、形影不离,他凭空消失,你岂能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