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犹豫再三,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忌惮与不安,默许了东宫暗中出手。
不必大动干戈,只需小事试探、暗中掣肘。
当日午后,吏部便以“北境裁军休整、精简兵员粮草”为由,行文北疆,无故克扣三成边防粮草补给,又以朝堂规制为由,驳回北境部分军功抚恤请奏。
用意极阴、极稳。
一是试探——试探这位新晋琅琊王是否会因粮草抚恤被卡而暴怒失态、显露野心;
二是掣肘——暗中削弱他对北境军心的滋养,悄悄拆分将士归属感;
三是敲打——告诉他,兵权再盛,终究扎根边疆,无朝堂根基,便处处受人拿捏。
此事看似寻常政务,实则是东宫精心布局的第一次暗攻。
而另一边,三皇子回府之后,独坐书房,久久沉思。
他今日彻底正视这位沉寂多年的四弟。
隐忍数年、绝境求生、沙场封王、朝堂博弈不输帝王分毫。
冷静、通透、知进退、懂人心,年纪轻轻却远比所有皇子沉得住气。
三皇子看得比谁都清楚——
文子珩手里握着最硬的兵权底牌,却空无朝堂根基。
无母族扶持、无勋贵联姻、无东宫人脉、无朝臣党羽。
孤臣握重兵,最易招人忌惮、四面树敌,也最容易被朝堂势力裹挟、针对、孤立。
可反过来想——
若能拉拢此人,便是手握北疆半壁兵权、得百战铁军背书。
他不涉储争、无心中枢、只求自保守边,没有夺嫡威胁,却有护国实力。
是朝堂最干净、最稳妥、最强大的盟友。
三皇子眼底生出分明的拉拢之意。
与其与之为敌、受其锋芒压制,不如结为同盟。
他掌外镇兵权,自己居中朝制衡,两相呼应,可稳朝堂、破东宫独大格局。
而北疆传回的吏部行文,很快送入漠北琅琊王帅帐。
何铭看完文书,当场震怒:“分明是东宫故意刁难!北疆将士浴血守边,抚恤粮草岂能无故克扣!他们朝堂安稳坐享太平,反倒处处掣肘戍边将士!末将即刻上书抗辩!”
帅帐之中,文子珩一身素色常服,静静立在沙盘前,眉目清淡无波。
他扫过文书寥寥数眼,便看透了背后所有弯弯绕绕。
是太子慌了。
是东宫忍不住了。
不敢明面上与他朝堂对峙,只能借着规制、借着职权,小动作试探、暗中拿捏。
想逼他失态、逼他急躁、逼他露出“拥兵骄纵”的把柄。
文子珩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唇角掠起一抹极淡的凉弧。
他从不在意朝堂小动作,也不屑逞一时意气。
东宫想试探他的脾气、拿捏他的根基,那他便不动声色,温柔回击、精准碾压、一击断根。
他不争、不闹、不暴怒、不上纲上线。
只提笔,行文一道,言辞规整、谦卑恭顺、句句为国、字字合规。
奏折内容极简单:
、列明北境现存残敌隐患、各部未稳实情,逐条举证为何粮草抚恤缺一不可,一旦裁扣必致军心浮动、边防空虚。
、不指责吏部、不弹劾东宫,只罗列边防利害、推演战败风险。
、末尾姿态极谦:臣身在边疆,唯知守土,不敢私求分毫,若朝堂确有粮饷难处,可下诏裁兵,臣即刻清点上报,听凭朝廷调遣。
通篇无一句怨怼,无一句抗辩。
可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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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扣我粮草?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