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哽了一下,她还是止不住,一抽一抽的:“有点。”
邓卓明叠起手帕,用干净那面给她擦脸:“怪爸爸,没能早早认出你,让你在别人家里受苦了。”
但他声音有些低,垂着眼皮,像做错事的孩子,明显是思考过仍然认定:
“但我是真的爱你妈妈,她把我从码头带回来,又教我工业化调香、企业管理,你妈妈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女人,她智慧,冷静,有魄力,就只是不擅长言说感情。”
想起当初,他还是个愣头青,给辛良玉做秘书,笨手笨脚闯了不少祸,还以为辛良玉会厌恶他,没想到辛总问他,是不是还干净。
当夜就带他去了别墅,那时他十九岁,哪怕现在想起来,他都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觉得不好意思。
辛夷看他那个逆来顺受的样,莫名感觉这死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邓卓明咳一声,试图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我也有很多这种难受的时候,到现在,我问过你妈妈很多次,我在她心里算什么,你妈妈没有一次回答过我,有些事算了吧,你妈妈就是这样。”
辛夷一点都不同情,还拔高声音,骂这个四五十岁了还恋爱脑的老登:
“现在好了,人家父凭女贵,你父凭女cheap,她不喜欢你你就走啊,一直狗皮膏药贴着她干什么,都是因为你倒贴,搞得我地位也这么低。”
邓卓明稍微怔住了,在小院灯光下看着他的女儿。
辛夷的性格,明摆融合了他和辛良玉。
他的情绪内耗、需要感情,辛良玉的脾气暴躁、睚眦必报。
辛夷不知道为什么,骂了他之后,这个死老头看她的眼神反而越来越慈爱欣慰。
眼神像是,他正看着他和辛良玉的结晶,他觉得很幸福。
辛夷想摇醒他:“她就不喜欢你,你听见了吗?所以她也不喜欢我,到底生我干嘛?”
“别这么说。”邓卓明只是一味包容内荏。
听她骂,他也只是好脾气地认,如同一团怎么打都软绵绵的受气包,“都是爸爸的错,不怨你妈妈。”
他温暖厚重的大掌放在了她头顶,他的手指指节很明显,是做过粗活的手,手掌远远比普通男人的厚,指尖也不是偏细的,反而是很有力量感的形态。
有点笨拙,摸了摸辛夷的头。
辛夷本来很生气的,却忽然僵住了。
她从来没被老爸摸过头,从小到大,只看见过陈晋峰摸摸辛芷的头,哪怕辛芷考得稀烂,只是进步了几名,也有爸爸的鼓励。
她拿着全A的成绩单,却只能站在旁边羡慕地看着,还不敢直视,怕眼神流露,两个人会轻蔑地笑她。
这一刻来之不易,辛夷感受着父亲的粗厚大掌在头顶轻抚。
像是一种表扬。
辛夷,考得真好啊。
辛夷,课外作业做得真棒。
辛夷,真厉害,没有爸爸也可以在外面稳稳立足。
辛夷,你做得真的很好。
辛夷垂下眼,清泪不自觉又流下,但她变安静了。
邓卓明轻声说:“以后爸妈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给你妈妈一些时间,这个时候你和她太亲密,反而不是好事,你妈妈需要没有干扰地把外戚赶出甘松,明白吗?”
辛夷抽抽鼻子:“算了,反正她也没有喜欢过我。”
邓卓明看了看左右,虽然辛良玉把他的车开走了,但辛良玉自己的越野车还留在这儿。
“好了,别说气话,爸爸送你回中环,不哭了。”
他大厚掌轻轻拍拍她脑袋,像拍一只豚鼠:“明天跟你妈妈去见合作商,后天可不可以跟我走亲戚,见一下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