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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6章 拿名册(第1页)

甲区阵盘暗门是一个选择,但刚才那两队黑衣人嘴里透露的信息显然更关键——调度名册上记着整个乙区所有牢房的详细人数和位置,包括那些被单独关押的特殊材料。

如果能把那本名册弄到手,我们就能摸清整座乙区所有祭品的分布,甚至能从上面找到关于祭坛布阵和输送路线的线索。

雷鹏老祖那副庞大的身躯在我旁边微微侧了一下,他传音回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恩人,咱们两个冒充的身份是二区牢房的看守,名册那种东西是调度处的人管的,咱们去拿会不会太扎眼了?万一有人盘问起来——

盘问应该不会盘问的。我打断了他,已经开始朝调度处的方向迈步走去,你等会儿站我后面去拿就行,我负责应付说话。你只需要在我后面站着,尽量不要说话。

雷鹏老祖把腰板又挺直了几分,他默默从我旁边错后半步跟在侧后方,步伐沉稳而安静。

我们沿着西侧那条通道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通道里的灯台逐渐从暗紫色变成了偏暖的橙红色,墙壁上的阵纹也换了图案——不再是那些纠结缠绕的雷纹,而是换成了更规整的几何形线条,横平竖直地排列着,像是划分区域的标记。

两边的岔道口渐渐多了起来,有的标着物资存放,有的标着人员休息区,还有一条岔道口挂着块铜牌写着禁入——非调度令勿入。

我余光扫过那块铜牌的时候心里多留了个神,但没有停步,继续沿着主通道往前走。通道尽头是一扇比牢房铁门宽了一倍有余的拱形石门,门框两侧各立着一盏人头大的铜灯台,灯台里烧着的火焰是紫中带蓝的,把那两扇石门映出一种幽深而厚重的光泽。

石门没有完全关闭,留了一道大约两尺宽的缝隙,从缝隙里漏出橙红色的灯光和隐约的人声。

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门两侧的石壁暗格里同时走出两个黑衣人,动作干脆利落,一左一右像两片合拢的闸门一样挡在了我们面前。左边的那个声音很粗,像砂纸在铁板上拉了一道,简短地吐出三个字:亮令牌。

我和雷鹏老祖同时伸手从腰间摘下那块沉甸甸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的暗紫色纹路在门洞的橙红色灯光下泛着细微的反光。

左边那个黑衣人接过我的令牌翻了一下又递回来,右边那个也看了看雷鹏老祖的令牌,两个人目光在令牌边缘那些细密的刻字上扫了一遍,然后同时侧身退回了石壁的暗格里,像两扇合页被重新折回原位一样融进了阴影之中,连一声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我收回令牌,侧身从那道两尺宽的门缝里挤了进去。雷鹏老祖紧跟在我身后,他那宽厚的肩膀蹭着石门边缘的拱形线条勉强蹭了进去,衣料刮在石面上出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像一头熊在挤过一道窄门时肩膀上的毛蹭了门框。

门里面是一间规模不小的石室,四面墙壁上嵌着好几排木格架子,上面堆着层层叠叠的卷宗和册子,有的用麻绳扎着,有的用布包着,有的就这么摊开放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迹。

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石桌,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册子和散落的纸张,桌角搁着一盏铜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微响。

石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袍子但都没有戴面具,两张面孔在橙红色的灯光下清晰可见。男的大约四十来岁的外貌,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股常年管文书的人才有的细致气质,头拢在脑后扎了个髻。

女的看着三十出头,一张圆润的鹅蛋脸,肤色白净,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眼尾有一颗极小的黑痣,整个人在灯光下透着一股睡眼惺忪的慵懒劲儿,像是刚被人从睡梦里拽起来还没完全醒透——但她的领口明显是刚整理过的,衣襟边缘还有一道没压平整的褶,脸上的潮红色也还没彻底褪尽,嘴角的唇脂有一小块被蹭花了晕开到了下巴附近,像画画的时候毛笔蘸多了水不小心洇出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男的她旁边坐着,他的头同样有些凌乱,一侧的髻明显比另一侧松垮,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插进去拨弄过又随手拢了拢,腰带的系法和平时也不太一样,歪了半寸,显然也是匆忙间重新系的。

我和雷鹏老祖的目光同时在那两个人的领口和头上停了一瞬,然后又在空中无声地对了一下。

雷鹏老祖的传音像一根被压到极扁的针一样扎进了我的脑子里,声音又细又紧,带着一种果然是他们的恍然大悟:恩人,这就是刚才咱们在侧室外头听见的那两个人……那对师兄妹。

我的嘴角在面具后面抽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走到石桌前站定,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而公事化:调度处的名册在哪儿?牢头让我们过来拿乙区的名册,提前核一下人数。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看向我,她的目光从我的面具上缓缓滑下来,落到我腰间的令牌上又移开,然后她像是认出了什么似的,那双带着慵懒水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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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微微偏了一下脑袋,嘴角那一丝天生上翘的弧度又扬起了几度,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又酥又软,像一块在温水里慢慢融化的冰糖,每个字尾音都拖着一层黏乎乎的暖意:呀,是你呀。名册就在我手边的架子上,第三格最上面那一卷,封皮写着乙区全录的那本,你自己去拿吧。

她说着从椅子上半起了身,伸手朝侧面那排架子指了指,但指完没有坐下,而是就那么微微俯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朝我伸过来——掌心向上,手指微曲,像在等着我把手放进去一样。

她的眼神在我面具边缘露出的下巴和脖颈处缓缓游走了一圈,然后她竟然顺势捏住了我的手腕,拇指指腹在我的脉搏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力度与其说是抓握不如说是在抚摸,指尖带着一层细碎的温热,像一只猫用肉垫在人手背上轻轻踩了一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只有我能听见,那语调带着一种几乎可以从空气中捏出来的黏腻:拿了名册也不急着走嘛,我这几天都在调度处,你要是有空……要记得来看看我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从下往上看着我,睫毛微微颤着,嘴唇上那道被蹭花了的唇脂在橙红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润亮的光。

我整个人在那一瞬间僵住了,比之前在牢房里装死的时候还僵,手指头被她的指腹捏着,温温热热的触感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胳膊肘,像一勺热油滴在了冰面上。

我脑子里飞地转了三圈,最终得出了一个离谱到让我头皮麻的结论——这个女的跟王伟强有一腿。而且听这语气,还不是那种偷偷摸摸有一腿,是那种轻车熟路有一腿,习惯了有一腿,随时随地见面都要摸一把的有一腿。

我现在穿着王伟强的黑袍,挂着王伟强的令牌,扛着王伟强的脸,她就是把我当成那个了。

我的嗓子卡了一息,然后我用力清了清嗓子,把那道被捏得有点僵的声音重新拽回了老王式沙哑中年嗓的模式,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回道:哈哈,这不是牢头催得紧嘛,改天改天,先把名册点了交差再说。

我说着从她手心里把手腕抽了出来,动作尽量不显得突兀,但那抽手的度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那只手抽出来之后我的耳根子都烧了,面具底下的脸烫得快能煎鸡蛋了,但我硬撑着保持着一个公务在身不便久留的稳当姿态,从架子上取下那卷名册抱进怀里。

雷鹏老祖站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他那庞大身板在极轻地、极小幅地、极努力地憋着颤,像一座山在忍着不笑出声来——他面具底下那张络腮胡脸此刻的表情我都不用看,绝对已经拧成了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形状。

就在这时,旁边的那个男师兄终于忍不住了。

他从椅子上直起身,一只手握成拳头在嘴边重重地咳了一声,那一声咳嗽又干又响,像一棵干枯的树被人从中间折断了。

他的脸在橙红色灯光下明显沉了几分,嘴角往下撇着,声音带着一股很明显的、根本藏不住的不快:咳咳。拿完名册就赶快走吧,快点点名好交上来,牢头等会儿要来清点名册的,耽误了正事谁担得起?

那语气像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女的愣了一下,松开我的手腕坐回了椅子上,但她坐下的姿势依然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松弛感,像是完全没有被那句冷话刺到,反而还歪了歪嘴角朝男师兄斜了一眼神情。

我赶紧点了点头,把名册揣进怀里,冲雷鹏老祖打了个极快的眼色,然后两个人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黑袍的下摆在急行中噼啪作响,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女的的目光还贴在我的后背上,带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乎乎的、黏糊糊的注视。

走出调度处石门之后又走了大约十几丈远,直到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脚步声跟上来,我和雷鹏老祖才在一条无人的岔道口同时停下脚步。

雷鹏老祖那副庞大的身躯靠在了墙上,然后他整个人像一堵被松了地基的墙一样开始从肩膀到腰腹剧烈地颤抖起来,先是闷闷地从面具底下挤出一声,然后那声变成了,再变成了一个压不住的低沉而粗豪的大笑。

他笑的时候把拳头塞进自己嘴里硬堵着,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嗡嗡的像一头被塞住了嘴还在笑的熊:恩人……哈哈哈……恩人……那女的……拉着你的手不放……还让你有空来看看我……哈哈哈哈……你说她要是现自己拉的是个假冒的老王……那表情该有多精彩……

我靠在对面墙上,怀里的名册卷被攥得皱了一个角,面具下面的脸虽然还在烫但我自己也忍不住咧了一下嘴。

我传音过去,声音里带着一层又窘又好笑的咬牙切齿:别笑了,快走。趁着那男的在吃醋,那女的在哄他,咱们赶紧找个没人的角落把这名册翻一遍,把乙区所有材料的位置和输送路线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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