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从松松扣着的手和靠在一起的脑袋上互相交换着,在一方空间里呼吸频率也逐渐同步。
电影播放到小动物在重建的家园中各自吱嘎吱嘎给自己做小屋做家具的时候,声音成功唤醒了冬川。
她看向大荧幕上大型木工现场,观赏了几秒,刚要把自己歪过去的身体坐直,才发现身边靠着另一个人。
她侧过脸看他。
诸伏景光闭着眼,那双时而凌厉时而柔和的凤眸合上,睫毛在脸上投下一排阴影,安静而乖巧,闪闪烁烁的荧幕光亮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深邃而漂亮的线条,亦真亦幻。
他的外套里面穿着一件白衬衫,衬衫最上面那一颗扣子没扣上,领口微微敞开,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
她忽然就想起来,在某个夜晚,天台上的那个青年白衬衫上溅满了血点。
那时他也微微歪着头,靠在女儿墙上,闭着眼睛,安静而乖巧,睫毛却不会像现在这样在睡梦中微微颤动。
她的心脏忽然抽动了一下。
挽回了无数无数的记忆光点,挽回了他。
能再次在三维世界见到他,真是太好了。
她把自己靠着的颈枕解下来,给他靠上,看了一眼,他还没醒,便扣紧了两人松松握着的手。
虎口和指腹处有属于狙击手的茧子,修长的手指自然顺着指关节弯曲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蜿蜒,还有掌心的纹路,一条一条。
她又做贼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他依然没醒。
她挑了挑眉,放开胆子,俯下身去,轻轻地亲吻他的手背。
虔诚,小心。
她刚抬起头,一个同样虔诚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她错愕地看着视线中硬朗的下颌线和浅浅的胡茬。
诸伏景光早已醒来,他微微向前倾着上半身,亲吻着她的额头。
唇的温热触感一下子让刚从睡梦中醒过来没多久的冬川彻底清醒。
她指了指前几排的小朋友和家长:【注意点,不能带坏小朋友。】
他轻轻地笑,没发出声音,微微别过脸,视线向别处扭过去。
从交握着的手来感受,他的脉搏跳得很快,掌心也微微发汗,似乎在害羞。
【怎么主动也是他,害羞也是他。】
她在心里腹诽一句,也别过脑袋不去看他,嘴角悄悄提了起来。
直到夹在他们中间的那个抱枕因为没有支撑,歪来扭去软趴趴地摔下座椅靠背时,两个人才手忙脚乱地一起去捡。
一直握着的手也松开了。
不约而同去捡抱枕的手却又触碰到了一起。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他收回手,她捡起抱枕。
黑暗的影院中,他和她都抿着唇笑起来。
【这些记忆都会妥善地存放好的。
你忘记的,你即将忘记的,我都会好好地记着。】
电影落幕。
诸伏景光从座位上站起来,冬川却没站起来。他还以为她再次睡着了,俯下身去看她。
她看着前面走动的工作人员,没有说话。
“怎么了?”他在她面前蹲下来,轻声问。
她少见地低垂着眼帘,沉思着什么。
虽然诸伏景光表现得很自然,但她还是能不断不断地在他身上感知到不同的情绪。悲伤,焦虑,愤怒……
这种消极情绪的混杂物让她也陷入了苦闷。
记忆世界中和诸伏景光待在一起的时间已经让她充分了解到,他是个内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