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微微侧头看她。她连忙补了一句:“不、不白挡!我给你调几服药!治失眠的!你们这种晚上出门的人,不是最常睡不好觉了吗?我看你就很像睡不好的样子。”
白厄没有笑。但他嘴角的弧度似乎松了一点点。他转回头,继续看着海面,半晌才说:“好。”
白露的眼睛亮了一下。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像是偷偷高兴。海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带着咸味和月光的凉意,把两串并排的脚印慢慢抚平。
这一刻,白厄忽然觉得,这片海似乎比刚才更静了。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坐在沙滩上,各自望着海面。
海浪一遍一遍地漫上来,又退下去,出一种低沉而规律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呼吸。
白露慢慢放松下来,龙尾巴不再紧绷,而是在沙面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你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罗浮的吧。”她忽然说,“我在罗浮没见过你。”
“嗯。”白厄没有否认,“来这里有一段日子了。”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白厄沉默了一下。他没有看白露,目光落在远处月亮在海面上拉出的那道光带上。
那道银色的光从水天相接处一直延伸到岸边,像一条铺在深蓝色绸缎上的路。
“躲避些什么吧。”他说。
白露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她偏过头看他,这个男人说“躲避”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在说逃跑的事,倒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
但他眼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时候变暗了一点,像一片云掠过海面。
“我也是。”她抱起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其实我也在躲。”
白厄侧头看了她一眼。
“我总从丹鼎司跑出来。”白露说,尾巴在沙地上画了个圈。
“有时候是觉得烦,有时候是觉得累。那里的人都好严肃,一天到晚不是药性就是药理,他们还老管着我。所以我经常趁他们不注意,溜出来到处玩。可是玩着玩着,心里又总是不踏实。最后还是得回去。”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月亮,声音慢慢低下去:“因为我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职责。那些老头子虽然烦,但病人们是真的在等我回去。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海浪冲上沙滩,打湿了她的鞋尖。她没有躲,只是把尾巴收回怀里,抱得紧紧的。
白厄听着,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浅,像海面上被风一吹就散的月光。
“我也一样。”
白露转过头看他,不太确定他说的“一样”是哪一部分。
是和她一样总在躲,还是和她一样最终还是要回去?
她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看见白厄脸上的表情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觉得他看起来不像是需要被追问的人,更像是一个正在慢慢把自己说给自己听的人。
“那……你躲的是什么?”她小声问。
白厄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在海面上,像是要从那一片起伏不定的深蓝里找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过了很久,久到白露以为他不打算说了,他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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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做过的事。”他说,“一些忘不掉的记忆。”
海风卷着潮气扑上岸来,带着一点凉意。白露忍不住往他那边挪了一小段距离,不多,只有一点点。她抱着膝盖,声音轻轻的:“听起来比我的还要麻烦。”
“也许。”白厄说。
“那你能像我一样,最后还是会回去吗?”白露问。
白厄又笑了一下。这一次,那个笑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有个小而坚定的念头从层层潮水中浮了起来,很轻,但确实在。
“大概会。”他说,“只是还没到时候。”
白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从自己的小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两颗用油纸包着的糖,递了一颗给白厄。
“给你。这是我自己做的润喉糖,不算很甜,但挺好吃的。”
白厄接过来,没有客气。糖纸在月光下出细小的窸窣声,他放进嘴里,一股清清凉凉的甘味在舌尖化开。
“谢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