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讨厌这个表情。
“是昨天的?”她问,指腹轻轻抚过一道浅红色的新痕。
“嗯。”
“为什么?”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知道她在压着什么。
为什么?沈清欢张了张嘴。
因为昨天天气很好,阳光刺眼,楼下小孩笑得太大声,因为药吃完了懒得去拿,因为你出门前忘了跟我说“晚上见”……无数个细碎的、不成理由的理由在胃里翻滚,最后变成一句:
“不为什么。”
沈清简抬起眼看我。
她的眼睛很黑,像深潭,此刻里面映着沈清欢苍白乱发的倒影。
“清欢,”她尽量让声音柔和,“我们不是说好了,难受的时候……”
“说好了什么?”沈请欢打断她,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说好了一定要告诉你?说好了不能伤害自己?说好了要努力?”看着她,一股没来由的怒气混着委屈顶上来。
“我努力了!可我做不到的时候怎么办?你告诉我啊,沈清简,我做不到的时候该怎么办?!”
沈清欢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发紧。
她知道她在无理取闹,她知道玻璃片是她自己捡的,伤口是她自己划的,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是……可是看着沈清简那样冷静、那样有条不紊的样子,她就觉得,她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的距离。
沈清简在岸上,而自己在水里下沉,连呼救都觉得是打扰。
沈清简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安抚,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试图抱她。就那样看着她,眼神很深,里面有一种沈清欢读不懂的疲惫。
还有……别的什么。
这沉默让沈清欢更慌了。
“说话啊!”沈清欢声音抖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烦?特别不可理喻?是不是后悔管我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来,模糊了视线,“你其实跟爸妈想的一样,对不对?觉得我就是矫情,就是作,就是……”
“清欢。”沈清简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从没那样想过。”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她逼问着,眼泪滚下来,烫得脸颊发痛,“你在想,‘她又来了’,‘她永远好不了’,‘我该怎么办’,对不对?”
沈清简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是她在医院面对难缠病人家属时的调节方式。
现在她用在我身上了。
“我在想,”她一字一句,很慢地说,“我该怎么帮你,才能让你不那么痛。”
“你帮不了!”沈清欢几乎是在喊,绝望像潮水灭顶,“你根本不明白!你什么都好,你是沈清简,你什么都做得到!你怎么会明白我这种……这种连起床都需要用尽全力的人是什么感觉!”我胡乱抹着眼泪,语无伦次,“你对我好,你照顾我,你什么都替我做好……可是沈清简,这让我更恨我自己了!你懂吗?!”
话吼出来的瞬间,沈清欢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沈清简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受伤,像被针扎了一下,嘴唇抿紧了,下颌线绷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