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城外二十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坳里错落分布着几座竹篱草屋。
临近正午的时候,房顶的烟囱升起了寥寥炊烟。
一个穿着粗布棉袄的中年汉子,背着一捆干柴推开了竹篱的院门走了进去。他将干柴放到屋檐下的墙角边,才走到紧闭的门口敲了敲门。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低响后,被人从里面开了一道缝。门里的人看到外面的人,才将门打开将人让了进去。
因为紧闭着门窗,整个屋子里都黑压压的,只有桌上的一盏油灯亮着昏暗的火光。
开门的是一个容貌平平的中年女人,女人穿着一身粗布棉衣,头胡乱在脑后挽了个纂儿。昏暗的火光映衬得她本就有些粗糙的皮肤暗沉泛黄,十足一个乡间的中年妇人模样。
女人将门重新关上,转过身,她眼中的凌厉光芒却不是寻常妇人能有的。
“如何?外面可有什么消息?”女人问道。
那中年汉子皱着眉,沉声道:“通往外面的路都被封了,我试探过几个地方,出不去。”
“官府那些蠢货,能有这样的本事?”女人有些不信,官府的人是什么样的,她们早就心里有数。
更何况他们难突然,涪城附近根本没有那么多兵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将往外的路都封了?
“走偏远山路呢?”女人问道。
中年汉子摇头道:“就算你不怕在那些深山老林里转不出去,那也要能离开涪城附近才行。九天会下了悬赏通缉令,别说我们带着那么多东西,就是自己在外面走着,都有可能被人告了。”
九天会涪城附近的声望无两,只要莫玉忱放出话去,多的是百姓愿意替他们注意过往的陌生人,更何况还是悬赏。
闻言女人有些烦躁起来,忍不住在屋子里来回踱了两圈,才又停下来看向那中年汉子道:“那现在怎么办?先将那些金银留在涪城?”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舍,那可不是几百几千两,而是折合共计二十多万两白银啊。
如果就这么放在涪城,谁也不能保证什么时候能拿回去。
中年汉子显然也跟她是一样的心思,心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若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谁愿意来做这刀口舔血的事情?
房间里一时沉默了起来。
半晌之后,中年汉子才沉声道:“九天会的人往万安县方向去了。”
女人一怔,很快反应过来道:“他们被现了?”
对此她并不意外,因为那一路人本就是为了转移九天会的注意的。
一万多两黄金,八万两白银,他们怎么可能带着那么重的东西往蜀中腹地跑?那不是自己扎进九天会的口袋里找死么?
中年汉子点点头,道:“再看看,如果九天会的人大批往那边去,我们或许能找到机会出去。”
女人闻言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赞同道:“不错,九天会的人定然以为我们早就远远地逃走了,不会想到我们还敢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不过……那些银两毕竟不是小数,自己运出去实在太显眼了,还是得想想法子。”
“确实得想法子。”中年汉子沉声道:“既然现银带不出去,就折成其他的,如此也不引人注意,只是少不得要折损一些。”
“可是,咱们是外来人,哪里来的渠道……”二十多万两白银无论放在哪里都是巨额数字,况且还是赃银。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势力,是没有人敢贸然接手的。
更何况他们是外来人,对方未必信得过他们,他们也信不过对方。
中年汉子冷笑一声道:“自然是得找本地人引荐,拿了那么多好处,也该出力了。”
女子笑出声来,“你说得对。”
涪江上一艘画舫里,一个紫衣青年慵懒地枕在美貌少女膝上,任由少女纤纤玉指将一杯酒送到自己唇边。他微微仰头喝了一口,才看向不远处端坐着的白衣青年。
“莫会好雅兴,竟然还有功夫来我这满是脂粉气的腌臜地儿,真是让人蓬荜生辉啊。”紫衣青年悠悠道。
说罢他又坐起身来,倚靠着身后的女子打量着莫玉忱,语气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听说前儿大火,莫会损失不小?莫不是九天会银钱周转不开,需要在下略助绵力?”
谢梧微微蹙眉,她这两天休息不足,这画舫里浓郁的脂粉味冲得她有些头疼。
“这两天可有人来找你?”谢梧问道。
紫衣男子抬手笑道:“每天都有人来找我。”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谢梧道:“近万斤金银,绝无可能从九天会和官府眼皮子底下送出去。想要带走只能置换成银票或相应的等价物,整个涪城甚至蜀中能做这笔生意的人,只有柏公子。”
那紫衣男子朝她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莫会抬举,实话实说这两天还没有人来找过我。不过……莫会这判断太过绝对了吧?不就有人在九天会的眼皮子底下闯入了涪城,劫走了库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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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次莫会的大名又要响彻蜀中了。”紫衣男子表情夸张,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戏谑。
这事儿传出去九天会和莫玉忱确实要名动蜀中了,丢脸的那种。
被人在涪城把老窝操了,足够让蜀中各方势力笑十年了。
谢梧神色平淡,道:“到时候把人交给我,按规矩让你抽一成利。”
紫衣男子挑眉道:“不交给你,我也能抽一成甚至更多。还不用平白坏了我的名声。莫会,咱们虽然是混黑的,但也要讲诚信的。”
谢梧抬眼看向他,“那你想得罪我吗?”
“你!”原本还懒洋洋靠在少女身上的紫衣男子猛地坐了起身,脸色阴沉地瞪着对面的人。
谢梧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念珠,语气不紧不慢,“柏公子,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你们还不是亲戚呢。你我在蜀中这些年,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我也没有把你放那些人进涪城的事算在你头上。”
“莫会可不要血口喷人。”柏公子道:“本公子可没有给那些人提供便利。”最多也只是视而不见罢了。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想给莫玉忱找点麻烦,倒是真没想到那些人敢干出这样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