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漫延了数息。
教师又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声音再次响起。
她试探性地低声问了一句:“主人?”
依然没有回应,梼杌的意念气息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周围只剩下那一片属于废墟的、冰冷的寂静。
它主动切断了连接,或许是它感到满意了,也或许是它突然有更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了。
对于后者,教师并没有任何不满或失落,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单向的联络方式。
她从来不是那种需要靠着上级的认可来维持动力的下属,她的动力,源于——比认可更深的东西。
她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上一把生锈的锁上,那把她没有钥匙的锁。
记忆的潮水便在这一刻涌了过来,像是她那早已封闭的内心深处有一道旧墙被无声地推倒了。
那段记忆带着灰尘和灯光的质感,像是被风吹开的旧书页。
昏暗的出租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座城市最后的光芒。
窗外是此起彼伏的呼救声与惨叫声,像是一属于末日的交响曲,无尽无休。
但她却安静地坐在沙上。
停电之前,电视机还亮着。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旧新闻——那是几个月前拍摄的素材,宝石城一所小学的毕业典礼。
一群孩子们穿着洁白的衬衫和深色的裙子,一排排站在舞台上,脸上带着被精心排练过的笑容,整齐地朝着镜头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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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门声响起,他们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颗颗还未被生活磨灭的星星。
她看着那些孩子的笑脸,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是安静地看着。
直到屏幕上的画面彻底消失,出“滋——”的一声,再转成一片漆黑的死光。
她的瞳孔里还残留着那些笑容的残影,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了一瞬,随后彻底黯淡。
她站起来,目光扫过这间逼仄的出租屋——一张窄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窗台的缝隙里塞着几封寄给她的信。
那是她刚搬来时拆过几封、之后再也没碰过的信。
她知道那些信里写的是什么,那些学生没能说出口的话,她不必读。
她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尼龙绳。
绳子的末端被仔细地打了一个死结,她的动作很稳,仿佛这个决定早已在心里反复排练过无数次。
她搬了一把椅子,站到上面,将那根绳子的一端绕过天花板上一条粗糙的水管,系紧。
然后她将绳圈套入自己的脖颈,调整了一下的位置,让绳结正好搁在她的颈侧。
她的眼角余光落在窗外,远方又一声轰鸣,火光将天空的一角染成了橘红色。
她知道,这个破败的世界里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她的学生,死了。
她的丈夫和孩子,死了。
她的理想,死了。
而她自己的心——也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