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混杂着琴音更显压抑,临湖水榭,韩信指尖落在弦上,眉目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
戚夫人一身婢女装扮,驻足不远处,此刻的她,已然换了一副容貌,正要提步,忽见云岫急急忙忙从跟前而过:
“大将军,小姐不见了,奴婢找遍了府邸都未曾找着。”
琴音止,韩信眸色微动,却没有开口,只是看向湖心的方向,默然不语。
“大将军,你说小姐她,会不会——”
“会什么?”
韩信冷冷的开口打断了云岫未出的话语:
“她犯了错,被暂押了。”
云岫愣住,一时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韩信。
“下去吧!”
“诺!”
“楚王大义灭亲,此举令朕欣慰!”
刘邦的到来将云岫吓了一跳,戚夫人也怔住,随即颔首侧立。
韩信起身行礼:“臣拜见皇上!”
“免了!”刘邦摆摆手:“香姬的事,朕听闻了,她与彭越勾结谋逆,楚王理应释怀!”
“是臣识人不明。”
“无妨。”刘邦于琴案前落座,“世间女子何其多,楚王早些勘破,亦是幸事。”
韩信立在一侧,默然不语。
刘邦目光落于案上瑶琴,笑意浅淡:“楚王不单沙场用兵如神,琴艺竟也造诣不凡,连朕都闻声而来。”
“皇上谬赞,臣亦是闲时抚弄,聊以遣怀罢了。”
刘邦微微颔首:“只是此曲未免太过怅惘,大丈夫志在四海。”刘邦说着看一眼韩信:
“楚王,也该回楚地了。”
“诺!”韩信俯身拱手,看不出喜怒。
不远处的戚夫人闻言略有动容,她没想到刘邦会主动提出让韩信归楚。
“有琴无酒,终究少了意趣。”刘邦说着看向不远处侍立的戚夫人:
“去,备酒来!”
戚夫人微微一愣,随即躬身道:“诺!”
秋风习习,水波微动。不消片刻,戚夫人捧酒器沿曲廊缓步登榭,将酒壶玉盏轻搁琴案,屈膝一礼,正要敛衽退下。
刘邦眸光落于空空杯盏,语带调侃道:“楚王府的婢女平常都如此侍奉的吗?”
韩信闻言微怔,狐疑地侧首瞥向身侧侍立的戚夫人。
戚夫人脚步微顿,随即垂眸颔首,倾壶斟酒,清透酒液缓缓注入杯中,落盏无声,不见半分晃荡。
刘邦抬眸,目光扫过戚夫人低垂的眉眼,轻笑一声: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朕一句戏言,竟无半分波澜。”
戚夫人缓缓收壶,垂手立于一侧,敛眉低目,一语不发。
刘邦指尖轻叩杯沿,目光自琴身移至婢女身上,声线漫不经心道:
“可会抚琴?”
戚夫人长睫微抬,只浅浅一揖,语声沉静无波:
“奴婢粗鄙,只懂奉茶斟酒,不通琴艺。”
刘邦微微一笑,目光浅浅扫过戚夫人沉静的眉眼:
“奉酒斟盏,讲究眼力,主上闲谈之时,何时该上前添酒,何时该远远侍立,你且说说?”
戚夫人眸色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
“主上言语未歇,便是杯中将空,也当远远候着,不可贸然上前打断。待到话隙停顿,再近前添酒便是。”
刘邦眼底兴致未消,尚欲再问,韩信适时缓缓开口,语声平和,淡淡截过话头:
“既如此,一旁候着便是。”
“诺!”戚夫人屈膝一礼,敛衽悄然后退数步,静立水榭廊柱之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