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交流得很是愉快。
梁贵难得跟有文化的人这样和谐平等地交流——毕竟读书人大多心高气傲,便是有那脾性温和的,他这大字不识几个的上去,问些蒙童才问的初级问题,对方也多是没那个耐心。
粟粟呢,她在村里也终于找到一个识货、且能让自己显摆的对象啦!
等罗锦端着菜出来时,就见两人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着,一大一小说得头也不抬,格外认真。
而进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兰花菊花拥着进屋的丹桂再出来时,姊妹三人身上都系着针脚差不多的荷包。
丹桂手里还攥着一个,此刻朝梁贵的身侧看了看。
兰花跟着看过去,忙笑道:“你等会儿再给粟粟吧,她现在可顾不得看荷包。”
一边说,一边又叹了口气。
菊花也是心有余悸地提醒道:
“丹桂,你若是不想跟我们一样学认字学算术,切莫到粟粟跟前去啊!她现在好凶好凶的!”
小小娃儿,也不知在哪里学的那些刻薄人的话,说的他们兄弟姊妹几个脸涨赤红,头都抬不起来。
再不就是脚趾头在那草鞋里头抠啊抠,鞋底儿都要抠烂了。
——见过鸭子睡觉吗?
它们会伸着脖子把头埋进翅膀里头。
粟粟若说得狠了,他们几个也想把头埋胳肢窝里去呢!
只恨脖子不够长罢了。
如今姐俩心有戚戚地点头,也担心地看着丹桂。
丹桂倒还不知道学知识的苦,此刻只好奇:“既然这么辛苦,为什么我爹还想学呢?”
她也跃跃欲试。
兰花张嘴欲劝,却被菊花撞了一胳膊肘。
而后就见菊花骤然变得热情起来:
“确实啊,丹桂,不然你也跟我们一起学好了!粟粟好大方的,你若在每日的考核中得了第一名,她给一支饴糖呢!”
这样一数,每个月竟要花出去三十文在他们兄弟姊妹身上,这是何等的阔气呀!
便是为了这个,哪怕再想把头埋胳肢窝里,大伙儿也都咬牙彼此打气撑着呢。
兰花张了张嘴,又看见满脸怂恿的菊花,不知怎么,心头也有点蠢蠢欲动——
是啊,怎么只她们姊妹俩受苦呢?
丹桂跟她们亲姊妹一样,既都说学习是好事,那叫她尝一尝这好滋味儿也行吧?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
眼看着姊妹三个也不来厨房搭把手,而是直接找了块空地拿着树枝在地上比比划划。
菊花那大嗓门儿还显摆着:“看到没,我已经学会七十三个字了!”
她甚至都会数到了,多厉害呀。
兰花瞅了瞅她,没说话。
倒是一旁凑过来的多金毫不犹豫地戳破:“二姐,你虽学了七十三个字,可考试的时候只写对了五十二个,剩下全都缺胳膊少腿儿或者记不起来了。嘿嘿——”
他得意地抬起下巴,“前天我是第一名!谁是最后一名,我不说。”
菊花瞬间脸涨得通红:
“多金!”
他们几个打打闹闹,丹桂看着,眼中不由又现出憧憬来。
叫罗锦在旁一看,又看看仍旧埋跟粟粟说着什么的梁贵,心头不禁一动。
……
母女连心,她想点什么,余幼姑只瞥一眼就知道。
此刻趁着两人在厨房里忙活,几个儿媳妇儿去收拾桌椅板凳,余幼姑低声问道:
“你想叫丹桂跟粟粟一起学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