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仔细想想,家中虽穷些,但好手好脚的,也未曾偷抢,这些事倒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因而便一五一十,连带着粟粟给家里的那些布,又如何裁了尺头拿去走礼,家中姑姑带了表妹来一同跟粟粟识字等事,都讲了出来。
只小姑姑的事实在没脸说,便避而不谈。
但林妈妈何许人也?
宅子里最常见的就是这避重就轻的说法,一听便知道这家跟小姑姑定是有什么不睦。
家丑不外扬,人家不说也是怕被看轻了,倒也是人之常情。
只他这样最有莽撞劲儿的少年人,说话虽质朴,却也偶见些许文华,且还知道轻重,知道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
再想想粟粟姑娘之前说的只言片语,她笑盈盈点着头,又叫人多送了些温水来缓缓牙口,又小心安抚着大江。
另叫两个佃户来,带他和大牛叔在庄子里四处转悠,稍晚些,再另置一桌席面给二人。
贵人手面果然是大。
大江心中惊叹:他只跟着来,便又能得到一顿好饭。
他原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想起粟粟说的十万雪花银,顿时腰杆又直了。
只郑重道:“多谢林妈妈,多谢贵人。来日咱家有出息了,也同粟粟一样,都记得贵人情分。”
这话说的不漂亮,但态度却极诚恳。
林妈妈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心道:怪道能养出粟粟姑娘那样的人,这家家里虽贫,家风却是极难得的。
而这边,陈殷果然是头一回吃这等新鲜水灵的野果。
虞侯府身处帝都,因贵妃姐姐的缘故,府上甚至居在内城,光是走出城去,就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更别提这一点不能久放的熟烂野果了。
此刻吃着口齿生津,一边听粟粟絮絮叨叨讲她这段时日学的读的书,学的知识,还看粟粟从挎包里掏出好厚好厚一沓纸来,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字。
陈殷问:“这是功课吗?”
粟粟摇头:上回带功课来,是想叫贵人再赏自己些好东西。但如今,陈姐姐是好朋友了哇!
她就得意道,“我说我天天想陈姐姐,不是瞎说哟。我每天晚上,想了今天的事,想跟陈姐姐说的话,就都写了下来,有时一张纸还不够……”
“陈姐姐,等我今天回去,你接下来再想我,就可以看我这些日记啦!”
陈殷沉默一会儿,不知怎么的,眼圈也有些酸胀。
粟粟的热情与甜言蜜语固然让她心头化成一团水,但如今扎扎实实每日都写了要给自己的话,这等赤诚情怀,又怎叫她不动容呢?
她甚至有些羞愧:“我都没有想起来要给你写一写信……”
不过,粟粟之前交代她的事,她没有忘。
此刻忙郑重道:“你上回问我家大船的事,我叫人快马去信给家中了。”
“原来这海上不仅风浪大,还有海盗。只单单一家,若赚了便好,可若是赔了,恐怕便要大伤元气、一蹶不振了。”
她细细跟粟粟讲着其中的事。
大船出海,若离得近了,利润便不够分。去得远了,风险便要成十倍的往上翻。
“因此,这船队并非一家所有,乃是诸多人家共同持股。我家不大起眼,只占了一艘船,乃是两千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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