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婵玥站起身,抬眼看向覆波妖王,嘴角勾起一点没什么温度的笑:“覆波妖王,本官打扰了,我们走。”
“山副指挥使慢走!”
覆波妖王笑着相送。
孟婵玥带着斩妖卫踏出了江南水府,水波从身侧退去,露出岸边枯黄的芦苇荡。袖袋里的传讯符又轻轻亮了一下,
孟婵玥顿了顿,等再去探寻时,传讯符又不亮了。
她抬手,挥退了身后众人:“你们先回斩妖司休整,”
斩妖卫们齐齐应声,很快就消失在黑水湾。孟婵玥没急着回去,到城区后她顺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街边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冒着热气,甜香裹着风往鼻子里钻,卖柿子的阿婆蹲在墙根,竹篮里的红柿子摆得整整齐齐,像一个个小灯笼。街上的行人穿着厚棉袄,孩童举着糖葫芦从她身边跑过,笑闹声撞在耳边,可孟婵玥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涩意却半点都没散。
她来江南府一个多月,查了周奎,整顿了整个江南斩妖司。可于虎和石靖失踪了,墨白这会儿也不知在哪里。覆波妖王在水府里跟她虚与委蛇,她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假扮河神,但是,她没有找到证据。孟婵玥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颗涂山血脉心脏最近开始隐隐作痛,她本来还想在寒冬来临前把江南的事了结,现在看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三……山越!”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喊声,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清亮。孟婵玥脚步顿住,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个声音该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里,不该出现在江南府这条飘着板栗香的长街上。
“山越!”
那声音又近了些,带着点急慌慌的喘气声。孟婵玥转过身,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对面跑过来,青色的锦袍,发冠上的玉簪都歪了半分,往日里在朝堂上端得稳稳的仪态半点不剩。他身后跟着个面色灰白的老头,一身灰袍,脚步轻盈,落地的时候连青石板上的落叶都没惊动。
孟婵玥的目光扫过老头的脸,是石妖,萧世安的契约妖仆。
“太……”孟婵玥刚要屈膝行礼,石妖一个闪身就窜到了她跟前,手掌轻轻托住她的胳膊,一股巧劲直接把她半蹲的身子扶了起来。石妖脸上露出和气的笑,声音压得极低,凑在她耳边开口:“山大人,我们安公子来江南散心,没成想遇到了你,真是太巧了。”
孟婵玥瞬间反应过来,萧世安这是微服出行,随行的仪仗没带,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她直起身,脸上也漾开一抹笑,对着走过来的人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安公子,石先生。”
萧世安走到她跟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抬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碰孟婵玥的指尖,手伸到半空中,又硬生生收了回去,指尖在袖口里攥了攥,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山越,你在江南忙什么,都一个多月了,怎么还没回京城。我给你写了四封信,你一封也没回。”
石妖在一旁往后退了半步,替他们挡住旁边路人的视线:“山大人,安公子放心不下你,专门跑来江南。五天前就从京都出发了,一路上换了三匹马,连驿馆都没敢进,就怕走漏了消息。”
孟婵玥抬眼看向萧世安,才一个多月没见,他眼下带着点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路上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江南冬天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萧世安身上那件青色锦袍看着单薄,风一吹就往身上贴,显然是离开京城时走的急,没有带够衣物。
孟婵玥心里那点沉了半天的低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了半分。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前面巷子里有家食肆,味道还不错,进去坐会儿,外头冷。”
萧世安点头,跟在她身后往巷子里走,石妖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目光像犀利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食肆很小,里头就六张木桌子,老板是个身材圆胖的年轻男子,看见孟婵玥进来,熟稔地掀开门帘把他们往最里头的雅间引:“山大人今日来得巧,刚温上的黄酒,配炙好的羊肉正好。”
雅间的门关上,把街上的喧闹全隔在了外头。红泥炭炉烧得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窗纸上,把满室的寒意都烘得散了大半。萧世安往炭炉边凑了凑,指尖刚碰到炉子的边缘,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孟婵玥,目光落在她皱着的眉头上,一脸关切:“可是遇到难处了?看你很不开心的样子?”
孟婵玥没瞒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把来江南府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只略去了墨白。她讲到今日去搜查江南水府时,萧世安的指尖猛地攥紧:“你就直接去见那位覆波妖王了?万一你发现了什么,他要杀你灭口,你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庄拓给他带过话,他应该不会明着对付我。”
孟婵玥笑了笑,似乎一点儿也不紧张。
“庄拓目前倒是很信任你,不过,他这个人心狠手辣,麾下的妖王个个不简单。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你万万不可与那位覆波妖王对上。”
萧世安的声音沉了几分,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推到孟婵玥面前。锦盒是暖玉做的,触手温热,打开之后,里面躺着一颗通体莹白的丹药。
“炎太师让我带给你的,这是护心丹,他说对你的心脉有好处。”
孟婵玥拿起那枚护心丹,直接吞服下去,心口那点痛意瞬间就缓了大半。
“多谢太子殿下,京城里的局势现在怎么样?”
“庄拓最近动作很大,把我留在各地的眼线拔了三个。”萧世安搓了搓手,觉得有些热:“二皇子最近请命去北境历练,父皇同意了。京城斩妖司这段时间风头很盛,庄拓几次想插手都被长公主压着。”
“我来江南的时候,庄拓也上了折子,说在江南征粮的时候发现很多问题,他想再来江南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