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陈述,实际上楚恒家庭和睦,父母和谐,很少出现矛盾与冲突,在帝都本地算得上中产。
可是这样一句话落在黄怀予耳朵里,却听出了许多弦外之音。
她瞬间就联想到这人消极冷淡的性格,又见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花——似乎他那两句话里也藏着无限孤单寂寞,仿佛是对这个学生送花给家长的美好情境触景生情,而自己却孤独一人,只剩惆怅。
——是不是触及他伤心事了?
难道,他家里关系也不怎么好?
黄怀予心里一动,那股同情又油然而生,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不如你送给我!”
“今天我是你姐姐,也算你的家人!”
二月底的楚门还透着冷冷的寒气,凛冽的风吹动少女少男鬓边的黑色发丝。两人面对面站在楚门一中食堂门口的小路上,周围人来人往,冬日暖阳打出一轮耀眼的光晕。
周围突然一片安静,对面的人没有再说话。
他的睫毛被风吹得微微抖动,又在阳光下显得像是金色。阳光下的这一幕,竟然好看得出奇,像是虚幻无比的梦境。
……黄怀予终于在这称得上暧昧的情景里觉出了一些多到快要溢出来的缱绻氛围。
她刚刚那句话,听上去是不是很像她想让楚恒送花给她?!!
黄怀予耳根瞬间红了,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
她狼狈地抬起头,想说些什么转移话题,让楚恒别误会。
——可是下一秒,她就看见楚恒笑了。
眼睛弯起来,眉梢眼角像是春风拂过,柔和无比,眼带笑意,嘴角轻轻地勾起来。
笑得真心实意,笑得眉舒目展,笑得冰雪消融。
她心漏掉半拍。
然后,她就看见眼前高大英俊的少年,微微弯下腰,把手里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轻轻递到自己面前。
“那就送给你。”
“太阳花的花语,热烈勇敢,向往光明,还有……沉默的爱。”
就在这时,校园里响起一阵悠扬的铃声,播音员悠然的声音从电线杆顶部陈旧的广播喇叭里传出:
“大家好,我是楚门一中广播站播音员,高二六班的胡北。欢迎各位家长参加高三百日誓师大会。百日誓师大会将于十点整准时在操场上举行,请各位班主任带领同学与家长在指定位置坐下并等待。”
“在此之前,请欣赏每日一篇诗朗诵。今天要为大家朗诵的是南朝乐府民歌《西洲曲》。”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两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食堂门前人来人往的小路上,黄怀予掩下剧烈的心动,慢慢伸出了手,握住了楚恒递过来的花。